天，終究還是亮了。
昨夜那場席捲了她整個世界的風暴，似乎並未在現實中留下任何痕跡。
窗外的天空是鉛灰色的，預示著一個沉悶的陰天。
帥府的清晨一如既往，傭人們輕手輕腳地開始了一天的忙碌，遠處練兵場上傳來模糊的操練號子，規律，沉穩，像這座巨大戰爭機器平穩而冷酷的心跳。
沈清婉坐在梳妝檯前，看著鏡中那個面無人色的自己。
她一夜未眠。
逃跑的計劃，那個她用無數個日夜精心編織、視作唯一生路的計劃，在昨夜那個驚雷般的發現後，變得支離破碎，像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帶著一個孩子去闖那九死一生的逃亡路？
她不敢想。
顛沛流離，風餐露宿，隨時可能面臨的追捕和危險……她自己尚且不知能否保全，又如何能護住一個剛剛萌芽的、脆弱不堪的生命？
可留下……
一想到這個可能性，她就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，幾近窒息。
留下，就意味著徹底的臣服。
這個孩子將成為霍霆驍拴在她脖頸上最完美、最堅固的鎖鏈，他會用這個孩子，名正言順地將她囚禁一生，磨去她所有的稜角和傲骨，將她變成他最得意的藏品。
不。
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，出生就活在這樣一座牢籠裡。
不能。
這個念頭，像一顆在廢墟中頑強鑽出的種子，瞬間給了她一絲搖搖欲墜的力量。
但她隨即又被巨大的不確定性淹沒。
滑脈……那只是中醫的診脈手法。
雖然她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，可此事關係到她和未出世孩子的生死，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萬一……萬一是她太過緊張，心神恍惚之下判斷錯了呢？
她需要一個更確鑿的、不容置喙的證據。
一個能讓她徹底斬斷所有僥倖，去面對這殘酷現實的鐵證。
一個計劃，在她混沌的腦中迅速成型。
她站起身，換下睡袍，選了一件樣式最簡單、顏色最低調的灰色旗袍。
她走到盥洗室，用冷水反覆拍打著臉頰，首到那股冰冷的刺痛感讓她麻木的神經重新變得敏銳。
再抬起頭時，鏡中的那張臉雖然依舊蒼白，但眼神己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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