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棲雲寺回來之後，帥府的氣氛變得愈發壓抑。
那種感覺，不同於霍霆驍發怒時的暴戾，而是一種風暴來臨前，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空氣像是被抽乾了，黏稠而沉重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霍霆驍一回到府裡，便一頭扎進了書房，整整一天都沒有出來。
晚飯時，張媽小心翼翼地將飯菜送到書房門口，卻被張遠面無表情地攔下，只說督軍在處理緊急軍務，沒空。
沈清婉坐在空曠的餐廳裡，面前擺著西菜一湯，精緻得如同藝術品，她卻食不下咽。
那兩個小丫鬟在功德碑後的竊竊私語，如同魔咒，一遍遍在她腦海中迴響。
“南京軍政部陳部長的千金……”
“真正的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……”
“一個沒名沒分的……玩物罷了。”
她的心，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裡，又被無數根細小的針反覆穿刺，疼得麻木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冷。
她終於想通了。
霍霆驍在棲雲寺那番看似安撫的話，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大氅，不過是他權衡利弊後，對自己這個即將被捨棄的“玩物”，最後的一點施捨和補償。
或許，他還想在她身上，找到一絲對抗那場政治聯姻的虛幻籌碼。
真是可悲，又可笑。
夜深了，她輾轉難眠，索性起身，親手燉了一盅銀耳蓮子羹。
廚房裡的張媽看到她，想伸手幫忙，被她溫言拒絕了。
她需要做點什麼，來驅散心中那股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慌和絕望。
端著溫熱的湯盅，她走到書房門口。
兩個持槍的護衛如雕塑般站立，見是她，並沒有阻攔，只是其中一個為她推開了厚重的紅木門。
書房裡沒有開主燈，只在巨大的書桌上亮著一盞綠色的琉璃罩檯燈。
光線昏黃，將房間分割成明暗兩部分。
霍霆驍高大的身軀籠罩在陰影裡，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上，一手夾著雪茄，一手拿著一支紅藍鉛筆，在地圖上圈點勾畫。
濃烈的雪茄煙味混雜著墨香，充斥著整個空間。
他太專注了，以至於她走進來，他都沒有察覺。
沈清婉將湯盅輕輕放在離他稍遠的小几上，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。
她站在光線的邊緣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燈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，鼻樑高挺，下頜線緊繃，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冷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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