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睜眼，聲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，“在我傷好之前，你就住在這裡。”
這根本不是商量，而是通知。
沈清婉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蒼白的嘴唇，所有的反駁和抗議，最終都化為了一聲無聲的嘆息，被她咽回了肚子裡。
她默默地站起身，撿起地上的醫藥箱，一言不發地退出了這個讓她快要窒息的房間。
在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她彷彿聽見，床上的男人，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、痛苦的悶哼。
她的心，又被那根無形的針，狠狠地紮了一下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帥府的氣氛，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。
刺殺事件的後續調查，由張遠全權負責，整個奉天城都籠罩在一片風聲鶴唳之中，無數人被請去喝茶，人人自危。
但這一切，似乎都與主樓二層那個安靜的臥房無關。
霍霆驍真的就那麼心安理得地當起了甩手掌櫃，卸下了所有公務，開始了漫長的養傷。
而沈清婉，則成了他的專屬護士。
每天清晨，她會在他醒來之前，端著熱水和乾淨的紗布走進他的房間。
然後，在一片靜默中，為他解開繃帶，清洗傷口，再重新上藥包紮。
他的傷口恢復得很好，猙獰的創面己經開始癒合，長出了粉色的新肉。
但每一次換藥，依舊是種折磨。
沈清婉的動作總是很輕，很專業，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。
而霍霆驍，則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。
他總是赤著上身，靠在床頭，任由她擺弄。
他從不看自己的傷口，那雙深邃的眼睛，就那麼一瞬不瞬地，黏在她的身上。
看她低垂的眼睫，看她緊抿的唇，看她纖細的手指拿著棉球在他手臂上輕輕擦拭。
那目光，太有侵略性，太滾燙，燙得沈清婉的指尖都在發顫。
她只能強迫自己低下頭，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傷口上，用這種方式來抵抗他目光的凌遲。
換完藥，她會為他端來早飯。
然後，她會坐在一旁的沙發上，拿起當天的報紙，低聲為他讀報。
從奉天的時政要聞，到南京的軍政動向，再到歐美的金融行情……她讀得平鋪首敘，毫無感情，像個莫得感情的讀報機。
他就那麼聽著，偶爾會針對某條新聞，冷不丁地冒出一兩句點評，言辭犀利，一針見血。
大多數時候，沈清婉都只是安靜地聽著，不做任何回應。
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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