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九天，是沈清婉一生中過得最慢，也最快的九天。
每一分，每一秒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，腳下是萬丈深淵。
計劃己經啟動，訊息己經送出，她就像一個己經將箭搭在弦上的弓箭手，再無回頭的可能。
她必須在箭離弦之前，做好所有準備，並且，不能讓任何人，尤其是那頭己經開始從沉睡中甦醒的雄獅，察覺到她即將奔逃的意圖。
行動的第一步，是“示弱”。
在將訊息傳遞出去的第二天下午，沈清婉在給霍霆驍讀報時，毫無預兆地，眼前一黑，手裡的報紙滑落在地。
“怎麼了？”
靠在躺椅上的男人立刻睜開了眼，那雙鷹隼般的眸子銳利地射向她。
他的傷勢己經好了大半，雖然還不能劇烈活動，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，己經恢復了十成十。
沈清婉扶著額頭，臉色蒼白，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她勉強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，身體微微晃動，聲音虛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散：“沒事……就是這幾天總覺得頭暈，許是前些日子受了驚嚇，沒緩過來。”
霍霆驍的眉頭緊緊蹙起，盯著她那張小臉看了許久。
她的確瘦了，下巴尖得能戳人，眼下的青色也愈發明顯。
他心底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，語氣也跟著硬邦邦的：“讓王管家找個醫生來看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沈清婉立刻搖頭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，“我……我就是累了，歇歇就好。帥府最近事多，別再為我這點小事麻煩了。”
她這副怯懦又懂事的樣子，似乎取悅了他。
霍霆驍的眉頭鬆開些許，沒再堅持，只是揮了揮手：“既然累了，就回去歇著。報紙放這兒，我自己看。”
這是一個訊號。
沈清婉順勢而為，以“身體不適，需要靜養”為由，開始逐步減少自己在帥府的“工作量”。
她先是找到了張媽，說自己最近精力不濟，怕熬藥的時候出錯，耽誤了督軍的傷勢。
張媽看著她憔悴的臉色，心疼不己，想都沒想就接過了熬藥的活計。
然後，她又去了趟帥府附設的西式小診所。
她沒有找顧知行，而是找到了另一位負責日常雜務的護士，將自己之前整理的藥品清單和一些簡單的護理心得，以“交接”的名義，給了對方。
“我最近身子不大爽利，督軍特許我多休息。這些東西你先看著，有什麼拿不準的，等我好些了再來問我。”
她說話時，一手輕輕按著小腹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。
這番舉動，在旁人看來，合情合理，甚至透著幾分認命後的淒涼。
一個失了寵、又沒了用處的女人，被督軍厭棄，身體也垮了，只能一步步退回到自己的角落裡，等待著那個即將到來的陳家小姐，將她最後一點存在的痕跡都徹底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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