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軍用轎車平穩地駛離帥府主樓，車輪碾過地面，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。
後座上，霍霆驍靠著柔軟的皮質靠背，閉著眼。
他沒有去看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，方才在房間裡發生的一切，卻如同電影默片，在他腦海中一幀一幀地回放。
她最後那個眼神。
當他提出明天去逛廟會時，她猛地抬起頭，那雙總是水汽氤氳的杏眸裡，炸開的不是驚喜，不是期待，而是一種近乎驚駭的、赤裸裸的慌亂。
就像一隻正在黑暗中小心翼翼挖著逃生地道的土撥鼠，頭頂的光亮和土壤突然被毫無預兆地掀開，暴露在獵人冰冷的視線之下。
那份慌亂，只持續了不到一秒，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卑微的順從。
可他看見了。
看得清清楚楚。
霍霆驍緩緩睜開眼，車廂內光線昏暗，卻遮不住他眼底那片沉鬱的、如同風暴前夕海面般的墨色。
不對勁。
這幾天，她太不對勁了。
自從那場刺殺之後，她就像換了一個人。
不再有尖銳的、帶著倒刺的反抗，也沒有了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倔強。
她變得溫順，安靜，甚至……體貼。
她會準時端來湯藥，溫度永遠是剛剛好。
她會低著頭為他讀報，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她會在他處理公務時，安靜地坐在一旁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精美瓷器。
所有人都覺得她是被嚇破了膽，被即將到來的陳家小姐磨平了稜角，徹底認了命。
張媽甚至在他面前感嘆，說沈小姐終於懂事了。
懂事？
霍霆驍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那不是懂事，也不是認命。
那是一種……燃盡了所有情緒後，所剩下的，一片死寂的灰燼。
她的順從，是敷衍的。
她的安靜，是疏離的。
她的身體在這裡，靈魂卻早己飄到了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。
他不止一次在午後，透過書房的窗戶，看到她一個人坐在花園的長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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