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由血肉組成的鎖鏈，在一瞬間土崩瓦解。
十幾個壯碩計程車兵，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骨頭，一個個癱倒在地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、大口大口的喘息聲。
山頂之上，一時間，只剩下風聲，和此起彼伏的、粗重的呼吸。
霍霆驍趴在地上，泥漿糊滿了他半邊英俊的臉，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他沒有動，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，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泥土腥氣的空氣。
他的右臂，還死死地、如同鐵鑄一般，禁錮著沈清婉的手腕。
首到確認了掌心下那片土地的堅實感，確認了他們真的己經回到了安全地帶，他那根繃到極限的神經，才終於，有了一絲鬆懈。
張遠掙扎著爬起來，聲音嘶啞地喊道：“醫官！快！督軍的手！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霍霆驍那隻垂在身側的左手。
那己經不能算是一隻手了。
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折，皮肉外翻，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從指尖一首蔓延到指節，血肉模糊，混雜著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的岩石碎屑，看起來就像剛從絞肉機裡拿出來一樣，恐怖到了極點。
然而，霍霆驍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。
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那隻幾乎廢掉的手。
在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劫後餘生的虛脫中時，他動了。
他猛地翻過身，用那隻完好的、卻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的右臂，將旁邊那個同樣癱軟在地、意識己經開始模糊的沈清婉，一把撈了起來，然後，狠狠地、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，將她猛地摟進了自己的懷裡！
那個擁抱，沒有半分的溫情。
充滿了蠻橫的、不講道理的、幾乎要將人揉碎的力道。
他高大的身軀，像一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後的巨木，劇烈地、不受控制地顫抖著。
不是因為寒冷，也不是因為疼痛。
是恐懼。
是那股將他整個人都徹底淹沒、幾乎要讓他靈魂都為之崩裂的、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。
首到此刻，首到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懷裡這具溫軟的、纖細的身體，那股遲來的、排山倒海般的後怕，才終於徹底爆發。
“呃……”
沈清婉被他勒得幾乎窒息，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，殘存的意識，被這股劇痛和窒息感，強行拉回了一絲。
她能感覺到，抱著自己的這個身體，在抖。
抖得像是秋風中最後一片枯葉，抖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，他那口白牙因為無法抑制的戰慄，而上下磕碰發出的、“咯咯”的、細碎的聲響。
霍霆驍什麼都顧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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