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部分都順著她的嘴角流了出來，染溼了枕巾，他卻固執地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動作。
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，擰乾了溫熱的毛巾，開始為她擦拭。
他的動作，笨拙得可笑。
這個習慣了發號施令、掌控一切的男人，此刻卻像個第一次照顧人的毛頭小子，力道不是輕了就是重了。
但他擦得極其認真，從她佈滿劃痕的額頭，到沾著泥汙的臉頰，再到她冰冷的、滿是傷痕的手臂。
他擦得很慢，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，確認她身體的每一寸，都還是完整的、溫熱的、屬於他的。
夜，漸漸深了。
房間裡沒有開主燈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檯燈。
光線，柔和地勾勒出他堅毅的側臉，和他身上那股還未散去的、濃重的疲憊與血腥氣。
昏迷中的沈清婉，睡得並不安穩。
她的眉頭，時而緊緊蹙起，像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掙扎。
蒼白的嘴唇，無意識地翕動著，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、破碎的音節。
“放開……我……”
那聲音，輕得像羽毛，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尖刀，狠狠扎進了霍霆驍的心臟。
他擦拭的動作，猛地一頓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她又開始囈語，身體在床單上不安地扭動著，像一條被困在網裡的魚，“安兒……我的安兒……”
安兒？
霍霆驍的瞳孔，驟然收縮。
那是誰？
還沒等他想明白，她的情緒忽然變得更加激動。
“跳下去……自由……”
“啊——！”
她猛地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，身體劇烈地一顫，像是又一次體驗了那墜落的瞬間。
這聲尖叫，徹底擊潰了霍霆驍那根搖搖欲墜的神經。
他丟掉手裡的毛巾，猛地俯下身，用那隻完好的右手，緊緊地、緊緊地握住了她那隻冰冷的、正在微微發抖的手。
“婉婉……”
他的聲音，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極致的溫柔與沙啞。
“沒事了……我在這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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