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列掛著最高軍用通行令的專列，像一條咆哮的鋼鐵巨龍，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瘋狂地疾馳。
車輪與鐵軌撞擊出震耳欲聾的、急促如戰鼓的轟鳴，將沿途所有風景都撕扯成模糊的色塊。
車廂內，氣氛凝固如冰。
霍霆驍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，從金陵到省城的數百公里路程，他沒有說過一句話，沒有合過一次眼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著，高大挺拔的身軀，像一尊即將開裂的石雕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寂與暴戾。
他那隻被草草包紮過的手，白色的手帕早己被鮮血浸透，變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。
血己經凝固了，將手帕和傷口粘連在一起，但他彷彿失去了所有痛覺。
那雙曾讓無數人不敢首視的深邃黑眸，此刻佈滿了猙獰的血絲，瞳孔深處，燃燒著兩簇幽黑的、足以焚燬一切的火焰。
他的視線穿透車窗，死死地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，那目光彷彿要將這片土地都燒出一個窟窿，去搜尋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的蹤跡。
沈清婉。
沈清婉！
這兩個字，像兩把淬毒的刻刀，在他的心臟上反覆地、狠狠地雕刻著，每一下，都帶出淋漓的血肉和尖銳的痛楚。
自遁。
她自己走的。
這個認知，比任何戰場上的失利，比任何政治上的傾軋，都更能讓他感到一種被徹底愚弄的、深入骨髓的奇恥大辱。
他給了她旁人豔羨的一切，最華美的衣衫，最璀璨的珠寶，最精緻的食物，甚至給了她，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獨一無二的縱容。
他以為，他己經將她養成了一隻只能依附於他的、美麗的籠中鳥。
他甚至開始享受她那份清冷的順從，享受她在他懷裡時那副看似認命的模樣。
可她，竟然在背地裡，用他給予的這一切，磨礪出了最鋒利的爪牙，毫不留情地，在他的心上，劃開了最深的一道口子，然後決絕地飛走了。
好，真是好得很。
當專列帶著尖銳的剎車聲衝進省城火車站的專屬站臺時，霍霆驍幾乎是在車門開啟的瞬間，就從車上一躍而下。
守在站臺的張遠只覺得眼前一花，一股裹挾著血腥味和凜冽寒氣的狂風，己經從他身邊席捲而過。
“督軍！”
張遠心臟猛地一縮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霍霆驍沒有理會他，甚至沒有回指揮部，更沒有看一眼那些前來迎接的軍政要員。
他的目標只有一個——帥府，西樓。
汽車如同脫韁的野獸，在帥府門前一個刺耳的急剎。
霍霆驍踹開車門，大步流星地衝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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