帥府指揮部內，空氣凝固得彷彿能用刀切開。
所有線索，如同被肢解的屍塊，凌亂地擺放在霍霆驍面前。
那套從黑狗巷垃圾堆裡翻出來的、帶著泥土和鐵鏽味的深色夜行衣，那張偽造得漏洞百出的“良民李氏”路引，還有張遠從密道里帶回來的、沾著溼冷黴氣的衣物纖維。
每一件物證，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霍霆驍的臉上，也在無聲地拼湊著那個女人逃亡的完整路徑。
他站在巨大的江北軍事地圖前，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，幾乎將整個西南區域都籠罩了進去。
他那隻砸得血肉模糊的右手，己經被軍醫用最快的速度處理過，纏上了厚厚的白色紗布，觸目驚心的白與他此刻鐵青的臉色形成了詭異的對比。
他沒有看那些證物，也沒有理會身後站成一排、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的高階軍官們。
他的目光，像兩枚燒紅的鋼釘，死死地釘在那副巨大的地圖上。
省城西側，城門。
柳莊，西南方向。
他那隻完好的左手在冰冷的地圖上緩緩移動，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，劃過一條條代表著官道與小徑的線條。
聲東擊西？
繞道北上，去往他佈防相對薄弱的北方？
不。
他了解她。
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沈清婉骨子裡的那份執拗。
她冒著這麼大的風險逃走，絕不是為了換個地方苟且偷生。
她有明確的目的。
她的弟弟，沈清河。
那個被她視作性命的、體弱多病的弟弟，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和牽掛。
而沈清河，就在南方的滇州養病。
所以，她唯一的方向，只能是南下。
最危險的路線，往往是敵人最意想不到的。
但她算錯了一點，她算錯了霍霆驍對她的瞭解，以及他願意為此付出的代價。
霍霆驍的大腦在瘋狂運轉，將憤怒與屈辱全部壓縮、提純，轉化成冰冷到極致的戰略推演。
時間，地點，動機，路線……所有的變數在他腦中組合、碰撞，最終指向一個唯一的、清晰的結果。
他猛地停下了手指的滑動。
指尖，重重地按在了地圖上一個代表著西南官道樞紐的小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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