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退。
首到她的腳後跟，輕輕碰到了懸崖的邊緣。
一塊鬆動的碎石被她踩落，在空中翻滾著，悄無聲息地墜入下方那片白茫茫的雲海，連一點回響都沒有。
真正的絕境。
她停下了腳步，因為己經無路可退。
那些士兵也停下了腳步，端著槍，沉默地看著她。
整個山頂，陷入了一種死寂，只剩下風聲，吹過每個人的耳邊，吹動著她破爛的衣角。
她就像一頭被逼至絕路的困獸，站在懸崖邊，身後是萬丈深淵，身前是鋼鐵牢籠。
就在這時，那道由士兵組成的、密不透風的人牆，從正中間，緩緩向兩側分開，讓出了一條通道。
“噠、噠、噠……”
沉穩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，不疾不徐地響起，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沈清婉的心跳上。
一匹通體烏黑、神駿非凡的高大戰馬，從分開的人群中，緩緩走了出來。
馬上，端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。
霍霆驍。
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騎馬裝。
黑色的高筒馬靴上濺滿了泥點，緊身的馬褲包裹著他結實有力的大腿，隨著戰馬的走動，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。
幾天不見，他似乎也憔??悴了許多。
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，眼眶下有著明顯的陰影，但那股與生俱來的、屬於上位者的強大氣場卻絲毫未減，反而因為這幾日的風霜與奔波，更添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暴戾與壓迫感。
他那隻纏著厚厚白色紗布的右手，隨意地搭在馬鞍前，與一身的黑色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。
他沒有策馬飛奔，只是讓胯下的“黑風”保持著緩慢的步速，一步一步，走到距離她十步開外的地方，才輕輕一拉韁繩，停了下來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，像兩把淬了火的探針，一寸一寸地，將她從頭到腳細細地審視了一遍。
他看到了她那張被汙泥和血痕弄得髒兮兮的小臉，看到了她乾裂起皮的嘴唇，看到了她那身己經看不出本來面目、如同乞丐般的破爛衣衫，看到了她赤裸在外的、佈滿劃痕的纖細胳膊。
她瘦得脫了形，整個人就像一根被風雨摧殘過的枯槁樹枝，彷彿下一陣山風吹來，就能將她從這懸崖邊上吹落下去。
唯獨那雙眼睛。
那雙深陷在眼窩裡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，依舊在燃燒著。
那裡面沒有淚水，沒有乞求，只有一片被燒成灰燼的死寂，以及灰燼之下，那不肯熄滅的、頑固的火焰。
霍霆驍的面部肌肉，在那一刻似乎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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