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退無可退了。
霍霆驍在離她只有三步遠的地方，停下了腳步。
這個距離，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著菸草、皮革與淡淡血腥味的、獨屬於他的氣息。
也近到他只要一伸手，就能將她重新拽回懷裡。
他停在那裡，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，將她完全籠罩。
山風愈發猛烈，吹得她單薄破爛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她瘦骨嶙峋的輪廓。
她整個人，就像一株被暴風雨摧殘過的野草，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連根拔起，捲入深淵。
霍霆驍的目光，一寸一寸地，描摹著她的樣子。
從她沾滿泥汙的臉，到她乾裂起皮的嘴唇，再到她赤裸著的小腿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血痕。
他的喉結，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翻湧著的情緒太過複雜，有捕獲獵物後塵埃落定的掌控感，有看到她如此狼狽的心痛，更有被她那雙死寂的眼睛刺傷的、滔天的怒火。
最終，所有的情緒，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。
他緩緩地，伸出了自己的左手。
那隻完好無損的、骨節分明的手。
他的聲音，因為壓抑著太過劇烈的情緒，而顯得無比的低沉沙啞，每一個字，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地擠出來。
“婉婉，過來。”
不是命令，不是呵斥。
這三個字，輕得彷彿隨時會被山風吹散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、幾乎可以稱之為祈求的顫抖。
婉婉。
他叫她婉婉。
這個親暱的稱呼，在這一刻，聽在沈清婉的耳中，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要刺耳，都要殘忍。
它像一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地燙在她的心上，提醒著她所有不堪回首的過往。
就是這個聲音，在她耳邊說過愛語，也說過威脅。
就是這隻手，曾溫柔地撫摸過她的長髮，也曾粗暴地扼住她的下巴。
他用最溫柔的語氣，說著最殘忍的話，將她所有的希望，都堵死在了這片懸崖之上。
過來？
回到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裡去嗎？
回到那個讓她夜夜噩夢的男人身邊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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