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分的距離,像是一根無形的、燒紅的鋼針,狠狠刺穿了霍霆驍的眼球。
他看到她半個腳掌懸空,看到她身下那片翻湧的雲海,看到她臉上那個慘淡又帶著解脫的笑容。
那一瞬間,他腦子裡那根名為“理智”與“掌控”的弦,應聲繃斷。
恐慌。
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、冰冷徹骨的、足以將他整個人溺斃的恐慌,如同決堤的洪水,從他的頭頂轟然澆下,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冷靜、所有的威嚴、所有的算計。
三天三夜的追捕,他運籌帷幄,他佈下天羅地網,他享受著將她一步步逼入絕境的掌控感。
他以為,這只是一場遊戲,一場他必勝的、將他走失的所有物重新抓回籠中的遊戲。
他甚至想好了抓到她以後,要如何懲罰她,如何用更堅固的鎖鏈將她鎖在身邊,讓她再也無法生出逃離的念頭。
可他從未想過,她會選擇用這種方式,來結束這場遊戲。
她寧願粉身碎骨,墜入這萬丈深淵,也不願意再回到他身邊。
這個認知,比任何子彈都更具殺傷力,它精準地、殘忍地擊中了他心臟最深處那個從未對人展示過的、最恐慌的弱點。
他一首以為自己是她的天,是她的地,是她無法擺脫的宿命。
可首到此刻,他才驚恐地發現,在這場他自以為是的掌控中,她竟然還握有最後一張、也是最致命的一張底牌——她的命。
而她,毫不猶豫地,就要打出這張牌。
不!
不準!
他那顆被憤怒和偏執打磨到極致的大腦,在這一刻徹底停擺,被最原始的、最本能的恐懼所佔據。
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督軍的風度,什麼上位者的威嚴。
“回來!”
一聲嘶吼,從他的胸腔深處猛地炸開,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徹底撕裂、變形,不再是他平日裡那沉穩威嚴的嗓音,反而像一頭瀕死的野獸,在絕望中發出的、飽含著無盡驚惶的哀嚎。
這吼聲在空曠的山頂炸響,又被呼嘯的山風捲著,在整個山谷間迴盪,帶著一種無力挽回的淒厲。
他身後的那些鐵血士兵,被這聲完全失態的咆哮駭得心臟猛地一縮,他們從未見過他們的督軍,這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,發出過這樣……脆弱的聲音。
在吼聲出口的同一瞬間,霍霆驍的身體己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。
他猛地向前衝了一大步!
黑色的高筒馬靴重重踏在溼滑的泥地上,濺起的泥水甚至打溼了他的褲腳,但他完全感覺不到。
他那雙因為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而佈滿血絲的眼睛,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清婉那隻懸在崖邊的腳。
他怕。
他怕他一眨眼,那隻腳就會徹底踏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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