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不——”字，己經完全脫離了人類語言的範疇。
它不是命令，不是咆哮，而是一頭被活生生剜出心髒的野獸，在生命徹底終結前，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的、混合著血與絕望的最後悲鳴。
聲音淒厲到扭曲，在空曠的山頂炸開，又被呼嘯的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，捲入深不見底的山谷，彷彿連那翻湧的雲海都為之震顫。
霍霆驍瘋了一樣地向前撲去，可那三步的距離，在這一刻，卻遙遠得如同天塹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張開雙臂，看著她瘦削的身體向後仰去，那破爛的衣衫被風鼓動，像一隻終於掙脫了所有枷鎖，迫不及待要投向自由的蝴蝶。
那個解脫的、寧靜的笑容，像一根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穿了他的視網膜，在他崩塌的世界裡，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。
不！
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就這麼消失！
這個念頭，像一道驚雷，劈開了他被恐懼和絕望填滿的混沌大腦。
他不能再向前！
他任何的逼近，都只會加速她的墜落！
霍霆驍猛地剎住前衝的腳步，高大的身體因為巨大的慣性而劇烈地晃動了一下，險些摔倒。
他那雙因為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而佈滿血絲的眼睛，瘋狂地轉向身後那些被他駭人反應驚得呆若木雞計程車兵。
“停下！”
他的聲音嘶啞破裂，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。
“都給我停下！”
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嘶吼，因為極度的恐懼，他的臉部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，顯得猙獰而又陌生，“後退！全部後退！！”
最後兩個字，帶著不容置疑的、瀕臨崩潰的瘋狂。
這命令下得毫無道理，完全違背了他們此行的目的。
但那聲音裡蘊含的、那種能將人溺斃的驚惶與脆弱，卻比任何軍令都更具威懾力。
那些久經沙場的鐵血士兵，被他們督軍從未顯露過的這一面徹底震懾住了。
他們看到的是一個被抽走了所有盔甲、所有偽裝的、赤裸裸的靈魂在哀嚎。
沒有人敢遲疑。
“嘩啦啦——”
那道由血肉與鋼鐵鑄成的、密不透風的包圍圈，在一瞬間土崩瓦解。
士兵們像是躲避瘟疫一般，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和茫然，手忙腳亂地向後退去。
軍靴踩在泥地上的聲音雜亂無章，原本井然有序的圍獵陣型，瞬間潰散成了一盤散沙。
那兩頭被死死按住的杜賓犬，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毀滅性的氣場，嗚咽著，被士兵們強行拖著向後退去，遠離了那片危險的懸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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