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總是像青松一樣筆首的脊樑，第一次，彎了。
他不再是那個俯瞰眾生的江北霸主，不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霍大帥。
他只是一個男人。
一個即將失去生命中最重要東西的、驚慌失措的、可憐的男人。
他所有的手段都用盡了，所有的威脅都失效了。
他終於，在她面前，低下了他從來高傲的頭顱。
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，山頂的死寂中，只剩下風聲，以及他那一聲重過一聲的、粗重而痛苦的喘息。
他必須開口。
他必須說點什麼，做點什麼，來挽回這萬分之一的可能。
他向前，微微地、極其緩慢地，傾斜了身體。
這個動作，不再是帶著壓迫感的逼近，而是一種近乎卑微的、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他不敢再向前一步，只能用這種方式，拉近他們之間那道由生與死劃開的鴻溝。
他的薄唇翕動了幾下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喉嚨裡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沙礫，每一個音節，都帶著血腥的灼痛。
最終，他還是逼著自己，從那撕裂的喉嚨深處，艱難地、一個字一個字地，擠出了聲音。
“我……答應你……”
聲音沙啞得幾乎無法辨認，顫抖得不成樣子，每一個字，都像是用盡了他一生的力氣，都帶著明顯的、無法抑制的哽咽。
鐵血督軍，江北霸主，這個名字足以讓三軍將士聞風喪膽的男人，此刻，為了一個要離他而去的女人，聲音裡帶上了哭腔。
“我……不逼你……”
這西個字，像是一把重錘，狠狠砸碎了他過去所有的偏執與強硬。
“我放你走……”
當“放”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他的心臟猛地一縮，劇痛讓他幾乎無法站立。
這比讓他簽下任何喪權辱國的條約都要痛苦，比讓他交出所有的兵權都要艱難。
可他還是說了。
因為他知道，如果再不說，他將永遠失去說的機會。
他的目光，己經完全被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湧出的、無法控制的液體所模糊。
他甚至看不清她的臉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、搖搖欲墜的輪廓。
“婉婉……”他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才讓這個稱呼沒有碎在喉嚨裡，“你過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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