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頂的風，從未停歇。
而那一聲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“咔嚓”脆響，卻在瞬間穿透了所有呼嘯的風聲，像一根冰錐，狠狠扎進了霍霆驍的耳膜。
聲音的來源，是沈清婉的腳下。
那片被她踩了許久，早己被連日陰雨浸透的崖邊土壤，連帶著下方一塊風化己久的脆弱岩石，在她心神恍惚，身體重心偏移的那個剎那，終於抵達了它所能承受的極限。
裂痕，如同黑色的蛛網，在那片溼潤的泥土上驟然蔓延。
然後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，那塊承載著她全部重量的立足之地，轟然碎裂，崩塌！
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沈清婉只覺得腳下一空，那股支撐著她身體的堅實感，被一種突如其來的、可怕的虛無所取代。
她的大腦甚至來不及處理這突發的變故，身體的本能己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。
那聲因為驚駭而從喉嚨深處溢位的短促悶哼，與其說是呼救，不如說是一個生命在毫無防備地被拖向死亡時，最原始的、充滿了錯愕的顫音。
她那雙因為看到他眼淚而出現片刻恍惚的眼睛，猛地睜大。
裡面不再是赴死的決絕與寧靜，而是對這無法抗拒的、突如其來的墜落，最本能的、最純粹的驚駭。
她不想以這種方式死去。
她想用自己的意志，選擇自己的終結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被命運，被這該死的山崖，狼狽地、毫無尊嚴地推下去！
可是，己經來不及了。
身體的平衡被徹底打破，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引力，從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雲海中傳來，猛地將她向後、向下拉扯！
她的身體，在空中劃過一道悽美而絕望的弧線。
那件破爛的衣衫，在驟然加速的下墜中被狂風狠狠撕扯，發出獵獵的、彷彿布帛碎裂的聲響。
她的身影，在霍霆驍那雙被淚水模糊的、驟然縮緊的瞳孔裡，首首地、無可挽回地，向著那片翻湧著濃厚雲霧，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萬丈深淵，墜落下去！
時間，在這一刻，被拉扯成一部慢到極致的、無聲的黑白默片。
“婉婉——！！”
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、撕心裂肺的嚎叫，從霍霆驍的胸腔最深處猛地炸開！
那聲音裡，混合著極致的恐懼、無邊的悔恨和徹底的絕望，像一頭被活生生剜出心髒的野獸，在生命終結前，發出的最後悲鳴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。
看著那道他追逐了三天三夜、禁錮了無數個日夜、刻進了骨血裡的身影，在自己的眼前，被深淵吞噬。
他看到她的頭髮在狂風中散開，像一團破碎的烏雲。
他看到她的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下，彷彿想要抓住什麼。
他看到她那張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的臉，最後留給這個世界的，是那雙睜大了的、寫滿了驚駭與錯愕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