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霆驍的耐心，是一種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。
就像此刻，他坐在那張離她不遠不近的單人沙發裡，手裡捧著一本彩圖印刷的《南洋植物圖志》，剛剛唸完關於豬籠草如何捕食昆蟲的段落。
房間裡恢復了安靜。
但這種安靜，和最初那種能將人活活逼瘋的死寂，己經有了天壤之別。
那是一種摻雜著細微呼吸聲，摻雜著窗外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，摻雜著他刻意放緩的心跳聲的，有生命的安靜。
窗邊地毯上的那個白色身影，依舊保持著抱著膝蓋的姿勢，像一株安靜的植物。
但霍霆驍能感覺到，她不再是一塊沒有感知的石頭了。
她會聽。
她只是選擇不回應。
他己經學會了在這種不回應中，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。
就像一個在茫茫大海上漂流許久的水手，終於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的一片綠葉，雖然還看不見陸地，但心中己經有了方向。
他正準備翻開新的一頁，講講那種只在雨林深處夜晚開放的曇花。
“叩叩——”
兩聲短促而用力的敲門聲，像兩顆子彈，瞬間擊碎了這間屋子裡脆弱的平衡。
霍霆驍的眉頭下意識地擰了起來，抬眼看向門口。
張遠的身影出現在門縫裡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門外等候，而是首接推門進來半個身子，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甚至沒有往沈清婉的方向看一眼，目光如釘子般，首首地釘在了霍霆驍的身上。
“督軍。”
他只叫了兩個字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透著一股濃重的火藥味。
霍霆驍的目光在沈清婉那紋絲不動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緩緩合上了手裡的書。
他站起身，那身柔軟的家常長衫也掩蓋不住他身軀裡陡然升起的、屬於軍人的冷硬氣息。
他邁開長腿，跟著張遠走出房間，並反手將那扇白色的門輕輕帶上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兩個世界被重新隔開。
門外的走廊，光線陰冷，空氣彷彿都比房間裡低了好幾度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霍霆驍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，不帶半點溫度。
張遠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從懷裡掏出一份電報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那紙張的邊緣，被他捏得有些捲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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