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他最終脫力般地跌坐回那張巨大的皮椅裡，將臉深深埋進掌心，露出一個她從未見過的、近乎崩潰的姿態。
那個強勢霸道的霍大帥，那個主宰著無數人生死的鐵血軍閥，此刻，只是一個被內外困局逼到絕路上的、疲憊的男人。
沈清婉垂下眼簾，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圖譜上那冰冷光滑的紙頁。
她沒有原諒他。
那些傷痛，那些屈辱，如同刻在骨頭上的烙印，永遠不可能被抹去。
可是，當家國將傾，當民族大義壓頂而來時，那些屬於個人的恩怨情仇，忽然間，就顯得那麼微不足道。
她更無法坐視他因為錯誤的決策，將整個江北，將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的無辜百姓，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這同樣是一次試探。
她想看看，那個在庭院裡，對著夜空無聲燃燒自己的男人，那個在她面前笨拙地承認“如果你在，或許能有更好的法子”的男人，骨子裡，到底還剩下多少屬於軍人的血性和屬於一箇中國人的骨氣。
室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霍霆驍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黑洞裡，忽然，一道清冷得如同山澗清泉般的聲音，毫無預兆地，在這片凝固的空氣中響起。
“倭人狼子野心，步步緊逼，避讓絕非長久之計。”
那聲音不大，甚至還帶著一絲久不說話的沙啞，卻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，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。
整個書房的空氣，彷彿在這一刻，被徹底抽空了。
霍霆驍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緩緩地，一寸一寸地，從掌心中抬起頭來。
那雙佈滿血絲的、銳利如鷹隼的眼眸，穿過繚繞的煙霧，穿過昏黃的燈光，死死地、不敢置信地，射向了角落裡的那個身影。
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太過疲憊，產生了幻聽。
她……她說什麼？
這是她被他從懸崖邊帶回來之後，這漫長的、如同酷刑般的幾十個日日夜夜裡，第一次，主動開口說話。
不是因為飢餓，不是因為傷痛，不是因為任何生理需求。
她開口談論的，是軍國大事。
是此刻正將他死死捆住，讓他動彈不得的……死局。
霍霆驍的大腦，有那麼幾秒鐘是完全空白的。
無數的念頭，像是炸開的煙花，在他腦海裡瘋狂閃過。
她在試探什麼？
她在諷刺他此刻的無能為力嗎？
還是說，這又是她某種新的、他無法理解的對抗方式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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