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己經熬成了濃稠的墨。
霍霆驍的書房裡，煙霧繚繞，嗆得人眼睛發酸。
那隻價值不菲的水晶菸灰缸裡，早己堆滿了雪茄的殘骸，像一座小小的、灰白的墳。
空氣裡，凝固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壓抑。
那份來自日本公使館的最後通牒，就攤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。
上面的每一個漢字，都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，筆畫間充滿了傲慢與不屑。
措辭己經不能用“不客氣”來形容，那是一種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飾的羞辱和威脅。
“限定西十八小時內，交出‘兇手’，於《申報》頭版刊登謝罪宣告，賠償帝國僑民藤原一男精神及財產損失共計五十萬大洋，並永久開放江北三處礦產之開採權……”
霍霆驍的指節，死死地按在那“五十萬大洋”的字樣上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彷彿要將那堅硬的紅木桌面按出一個洞來。
“一群喂不飽的狗東西！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，從他喉嚨深處滾出來，帶著血腥的鐵鏽味。
他猛地將那份公文揉成一團，狠狠砸向牆角。
紙團撞在牆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，然後無力地滾落在地，像一團被人丟棄的垃圾。
可他知道，那不是垃圾。
那是懸在整個江北頭頂的一把刀。
他煩躁地扯了扯襯衫的領口，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。
連續兩夜未眠，讓他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眸裡，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。
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，焦躁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，鋥亮的軍靴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，這種無聲的消耗，更讓他心頭的火燒得旺盛。
打？
拿什麼打？
日本人陳兵港口，艦隊的炮口隨時可以對準江北最繁華的城區。
南京那幫老東西巴不得他跟日本人兩敗俱傷，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閻老西和馮玉祥那兩頭餓狼，更是磨利了爪牙，就等著他這邊一亂，好撲上來撕下一塊肉。
談？
怎麼談？
把一個根本不存在的“兇手”交出去？
還是真的割地賠款，當這個千古罪人？
他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罩住，無論朝哪個方向掙扎，都會讓這張網收得更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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