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超越了個人恩怨的、與生俱來的國族認同感。
豐城大捷，這對於整個國家而言，是天大的好事。
可這股激盪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加冰冷的現實澆滅。
他活著，而且打贏了這樣一場大仗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這意味著他的權勢會更加穩固，聲望會更高，他所掌控的力量，會比以前更加龐大。
一個權傾一方的督軍，要找一個帶著孩子的弱女子，會比以前更容易，還是更難？
答案不言而喻。
一種巨大的諷刺感攫住了她。
戰神？
英雄？
那個被報紙上吹捧為護國屏障的男人，對她而言，卻是將她拖入地獄的惡魔。
她剛剛才對兒子撒了謊，說他的父親是一個“打壞人的英雄”。
現在看來，這個謊言竟然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，與現實重合了。
他確實在打壞人。
可他本人，又何嘗不是她生命裡那個最大的“壞人”？
“沈妹子，想啥呢？茶都涼了。”
鐵匠婆娘粗大的嗓門在耳邊響起，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猛地拽了出來。
沈清婉像被驚到的小鹿，身體劇烈地一顫。
她猛地回過神，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，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灼人的燥熱。
“沒什麼，天太熱，有點走神。”
她擠出一個笑容，那笑容一定比哭還難看。
她不敢再多看那報紙一眼，生怕被人從她臉上看出任何端倪。
她慌亂地從錢袋裡摸出幾個銅板拍在桌上，抓起自己的竹籃。
“我……我突然想起還有點東西沒買，我先走了！”
她幾乎是落荒而逃，腳步匆匆，穿過人群，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那間小醫館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身後鐵匠婆娘莫名其妙的叫喊聲，她也充耳不聞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她關上醫館的木門，插上門栓，將外面所有的喧囂和光亮都隔絕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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