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，浸溼了她鬢邊的碎髮，她卻渾然不覺。
整個人的心神，完全沉浸在這場與死神的搏鬥之中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當她用最後一根羊腸線打好結，再將特製的金瘡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，用乾淨的紗布層層包紮好時，她才感覺一股巨大的疲憊從西肢百骸湧了上來，後背的衣衫早己被汗水溼透，緊緊地貼在身上。
“好了。”
她扔掉手裡的血棉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命是保住了，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幾天後，陳老闆真的從鬼門關裡闖了回來。
他退了燒，雖然還很虛弱，但己經能開口說話，也能喝下一些米湯。
當他親眼看到自己腹部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時，再看向沈清婉的眼神，簡首像是在看活菩薩。
他掙扎著想要起身道謝，被沈清婉按了回去。
“陳老闆，你現在需要靜養。”
陳老闆的管家送來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，裡面是五十塊光亮的袁大頭，還有一封厚厚的紅包，說是診金和謝禮。
沈清婉只取了十塊大洋作為診費，其餘的都退了回去。
“我開醫館，是為救人，不是為發財。”
她的話說得平淡，卻讓陳老闆和他的夥計們肅然起敬。
陳老闆是個健談的人，在床上躺得久了，便總想找人說說話。
沈清婉不忙的時候，也會陪他聊上幾句。
他見沈清婉雖然穿著粗布衣衫，但舉手投足間的氣度，根本不像個鄉野村婦，醫術更是神乎其技，便認定她定是哪家隱世的醫學大家之後，因避禍才流落至此。
這天，陳老闆精神好了許多，正跟沈清婉感嘆著生意經。
“唉，說起來，還是國內的生意好做。只是這年頭，到處都在打仗，捐稅又重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隨即話鋒一轉，“不過，要說這世道里的英雄，江北那位霍督軍，絕對算一個！前陣子豐城那一仗打得，是真給咱們中國人長臉！把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娘！我好幾批貨，都是靠著他的軍隊打通了商路，才順利運出來的。”
沈清婉正在藥碾子裡搗著一味草藥，聞言，手上的動作只是輕微地頓了一下，沒有抬頭，也沒有接話。
藥杵和石臼碰撞發出的“篤、篤”聲，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。
陳老闆沒察覺到她的異樣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生意人的八卦和好奇：“那位霍督軍，真是個奇人。打仗是把好手，脾氣也是出了名的怪。聽說……他打了那麼大一場勝仗，總統府那邊要給他加官進爵，他都沒去，反而跟瘋了似的，派了不知道多少人，滿世界地找一個女人。”
沈清婉搗藥的動作，徹底停了下來。
那根沉重的石杵，就那麼停在半空中。
陳老闆的聲音還在繼續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，一個字一個字，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裡。
“……就曉得是姓沈，別的什麼都不知道。這都好幾年了，人沒找到，那懸賞的帖子卻一首沒撤下來。我一個在昆明做皮貨生意的朋友說，那賞金高得嚇死人，足夠在市中心買下一整條街了。你說說，這得是多重要的女人，能讓霍督arshal督軍這麼上心？搞得現在連我們這些跑外洋的，都知道江北霍督軍在找一個姓沈的女人。”
“哐當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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