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涼的地面透過薄薄的粗布衣料,將寒氣毫不留情地滲入沈清婉的西肢百骸。
她背靠著門板,整個人縮成一團,彷彿只有這樣,才能抵禦那股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的、幾乎要將她凍僵的恐懼。
屋子裡很暗,只有窗戶的破洞裡透進一小塊灰白色的天光,勉強勾勒出桌椅藥櫃的輪廓。
空氣裡還殘留著陳老闆一行人離去時帶來的喧鬧氣息,可此刻,這間小小的醫館卻安靜得可怕,只剩下她自己粗重而紊亂的呼吸聲,一下,又一下,像破舊的風箱在徒勞地拉扯。
陳老闆那些話,就像被施了咒的魔音,在她腦子裡盤旋不去,每一個字都化作了鋒利的冰錐,狠狠紮在她的神經上。
“滿世界地找……”
“懸賞的帖子一首沒撤下來……”
“賞金高得嚇死人……”
“江北霍督軍在找一個姓沈的女人……”
原來,她所以為的逃出生天,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。
她以為自己逃離了那個牢籠,逃離了那個男人,可實際上,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,將他的網撒向了全世界。
時間和距離,沒有消磨掉他那可怕的偏執,反而讓這份尋找,發酵成了一場人盡皆知的、聲勢浩大的宣告。
這不是在找她。
這是在昭告天下,她是他的所有物。
無論她逃到天涯海角,都抹不掉身上那個屬於他的烙印。
這個認知,比當初被他強行擄走時,更讓她感到絕望和窒息。
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騰上來,她捂住嘴,乾嘔了幾下,卻什麼也吐不出來。
身體因為劇烈的顫抖,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的疼。
她扶著牆,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,雙腿發軟,幾乎站立不穩。
她開始瘋狂地覆盤。
陳老闆……他最後看她的眼神,真的是感激和敬佩嗎?
還是帶著一絲探究和估量?
一個做玉石生意的商人,走南闖北,見多識廣,心思必然比常人縝密。
他親眼見識了她的醫術,又知道霍霆驍在找一個姓沈的女人……他會不會將這兩件事聯絡起來?
那筆“足夠在市中心買下一整條街”的鉅額賞金,對任何人來說,都是一個無法抗拒的誘惑。
他會不會己經起了疑心?
他回到雲南後,會不會為了那筆賞金,或是為了向霍霆驍賣個人情,而去告密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沈清婉的心臟就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,疼得她喘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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