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季徹底過去後,棒賽的太陽變得毒辣起來,曬得土地冒出白煙。
醫館的生意清閒了不少,沈清婉便在後院那棵巨大的芭蕉樹下,開闢出了一個只屬於母子二人的小小課堂。
沒有筆墨紙硯,她就用木炭在牆上畫出大大的方格,裡面寫上一個個端正的楷書。
又尋來一個寬大的木盆,鋪上一層細細的河沙,就成了安兒的寫字板。
一根光滑的樹枝,便是他的筆。
“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。”
沈清婉的聲音清潤溫和,在這悶熱的午後,像一股清泉。
她握著安兒小小的手,一筆一劃地在沙盤上寫下這八個字。
安兒,不,現在應該叫他小石頭了。
他學得格外認真,小小的眉頭專注地蹙著,學著孃親的樣子,用樹枝在沙裡畫著。
沙子發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,那歪歪扭扭的字跡,是這個世界上最動人的圖畫。
“娘,為什麼是‘天地玄黃’?天不是藍色的嗎?”
安兒仰起沾著汗珠的小臉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求知慾。
沈清婉用袖子給他擦了擦汗,耐心解釋道:“因為這是很久很久以前,我們祖先看到的天。他們認為,天的初始是深邃的黑色,而地,是黃色的。我們腳下的土地,我們黃色的皮膚,都源於此。”
她教的不僅是識字,更是紮根。
她希望兒子無論身在何處,都不要忘了自己的來處,不要忘了自己血管裡流淌的是什麼血。
除了《三字經》、《百家姓》,她還會給他講盤古開天、女媧補天的神話,講大禹治水、愚公移山的故事。
她講得很慢,用最淺顯的語言,將那些古老傳說裡蘊含的堅韌、勇敢和智慧,一點點地種進安兒的心裡。
她不敢提近代的紛爭,不敢提那些風雲人物,更不敢提“江北”、“督軍”這些會讓她心臟驟停的詞。
她只揀那些最純粹的、屬於整個民族的共同記憶,講給兒子聽。
醫館的後院,就是他的第二個課堂。
“小石頭,你來聞聞這個。”
沈清婉將一株剛採回來的草藥遞到他面前。
安兒湊過去,小鼻子用力嗅了嗅,皺起眉頭:“娘,好苦的味道。”
“這是黃連,你看它的根莖,是黃色的。”
沈清婉將草藥的根掰開,露出裡面明黃色的截面,“記住它的味道和樣子。良藥苦口,它能清熱解毒,是救人的好東西。”
她又指著牆角一叢不起眼的綠植:“那個呢?你昨天才學過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