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兒跑過去,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,脆生生地回答:“是車前草!可以治咳嗽,還能利尿!”
“答對了。”
沈清婉的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。
安兒在醫學上的天賦,有時候連她都感到驚訝。
很多草藥的性狀和功用,她只說一遍,他就能牢牢記住,甚至能舉一反三。
他不像別的孩子那樣怕那些苦澀的藥味,反而充滿了好奇,總是跟在她身後,問這問那。
“娘,人的肚子裡真的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腸子嗎?”
“娘,為什麼把這個草和那個草放在一起搗碎,就能治肚子疼?”
他的問題千奇百怪,沈清婉卻從不覺得煩。
她將自己所學,用他能聽懂的方式,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。
她甚至用泥巴捏出簡單的人體器官模型,告訴他心臟在哪裡,肺在哪裡,它們是如何工作的。
她傾盡所有,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他。
她無法給予兒子錦衣玉食的生活,無法給他一個顯赫的出身,更無法給他一個完整的家。
她唯一能給的,就是這些刻進腦子、融入骨血的知識。
這些,是霍霆驍用權勢和金錢也無法奪走的東西。
是將來無論遇到什麼風浪,都能讓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這天傍晚,沈清婉正在院子裡分揀白天採來的藥材。
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小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。
灶房裡飄出米粥的香氣,混合著草藥的清苦,形成一種獨屬於這個家的、安穩的味道。
安兒搬了個小板凳,坐在她的腳邊,手裡捧著一本她用粗紙親手縫製的“書”,上面是她寫的《百家姓》。
“趙錢孫李,周吳鄭王。馮陳褚衛,蔣沈韓楊……”
孩子清脆稚嫩的讀書聲,在安靜的院落裡迴盪,一個字一個字,清晰又認真。
沈清婉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地慢了下來。
她沒有回頭,只是側耳聽著,聽著兒子用她教的語言,念著屬於他們民族的姓氏傳承。
風吹過芭蕉葉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一曲溫柔的伴奏。
她低著頭,繼續整理手裡的金銀花,嘴角在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,慢慢地、慢慢地向上揚起。
這混亂不堪的世道里,這一方小小的院落,這一個認真讀書的稚子,便是她全部的天下,是她用盡全力也要守護住的寧靜和未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