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乍破,晨曦的微芒穿透薄霧,卻沒能帶來絲毫暖意。
沈清婉揹著安兒,站在一個陌生的山隘口,渾身都被露水打得溼透。她回頭望去,來時的羅巫寨早己被連綿的群山和繚繞的雲霧吞沒,再也看不見一絲輪廓。
那裡,有她剛剛重逢,卻又不得不狠心拋下的親弟弟。
那裡,也有一張看不見的、足以致命的網。
她不敢再想,轉過頭,看向前方。依舊是茫茫無盡的群山,彷彿一條永遠也走不出去的絕路。
逃亡的第二天,太陽昇起來了。
秋日的暖陽,此刻卻變成了最惡毒的刑具。陽光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大地,也炙烤著她和安兒。
汗水很快就浸透了她本就潮溼的衣衫,又被曬乾,留下一層黏膩的鹽霜。她嘴唇乾裂,每呼吸一次,喉嚨都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,火辣辣地疼。
竹筒裡最後一點水,在上午的時候就見底了。
安兒在她背上不安地扭動著,小嘴裡發出煩躁的哼唧聲,小臉被太陽曬得通紅。
“水……娘,水……”
沈清婉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揪住。她解下揹帶,將兒子抱進懷裡,用袖子擦去他額上的汗珠。她舉起竹筒,晃了晃,裡面空空如也。她將竹筒倒置,用力甩了甩,終於有幾滴水珠凝結著,順著筒壁滑落。
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滴水喂進安兒乾裂的小嘴裡。
孩子咂了咂嘴,那點溼潤根本不足以解渴,他更加委屈,放聲大哭起來。
哭聲在空曠的山野裡迴盪,帶著絕望的意味。
沈清婉抱著兒子,心如刀割。她自己的嘴唇己經裂開了血口,舌頭都有些僵硬。她看到路邊一種她認識的、可以解渴的樹葉,便摘了幾片,放進嘴裡用力咀嚼。
苦澀的汁液在口腔裡蔓延開,非但沒有解渴,反而激起一陣陣的胃部痙攣。
她強忍著噁心,將那苦澀的液體嚥下去。
安兒哭得越來越兇,小小的身體在她懷裡掙扎著,體溫也有些不正常地升高。
“安兒乖,不哭,不哭了……”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,乾澀的安撫起不到任何作用。她的心,如同被放在烈火上反覆煎熬。
就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,天色忽然暗了下來。
剛才還晴空萬里,轉眼間,大片的烏雲從山的那頭翻湧而來,像是打翻的墨汁,迅速染黑了整片天空。山風驟起,捲起地上的落葉和沙石,發出嗚嗚的鬼哭。
緊接著,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。
“噼裡啪啦——”
不過幾息之間,雨點就連成了線,變成了瓢潑的暴雨。
沈清婉根本來不及反應,瞬間就被淋了個透心涼。她下意識地將安兒緊緊抱在懷裡,用自己單薄的後背,為他遮擋這突如其來的風雨。
山路在雨水的沖刷下,迅速變得泥濘不堪。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著,好幾次都腳下一滑,險些摔倒。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頭髮、脖頸,瘋狂地往衣服裡灌。
“安兒,別怕,娘在……”她對著懷裡己經嚇得停止哭泣、只是瑟瑟發抖的孩子喃喃自語,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,還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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