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嗚咽，像是野獸在竹林間低低地啜泣，攪得人心神不寧。
竹樓裡，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欲墜。
安兒己經睡熟了，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，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沈清婉坐在床邊，伸手替他掖了掖那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小被子，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臉頰，心裡的躁動卻無論如何也平復不下去。
她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，反覆回放著傍晚在商隊那間竹樓裡發生的一切。
清河。
真的是清河。
他沒死。
這個認知帶來的狂喜，還未曾在她心裡停留片刻，就被更深重的恐懼和寒意所取代。
她逃也似的離開後，躲在自家竹樓的窗縫裡，像個驚弓之鳥，窺視著那邊的一舉一動。
山風將那些商人的議論聲，斷斷續續地送進她的耳朵。
“……真是個啞巴，一句話不說。”
“管她呢，藥管用就行。不過……剛才老三喊的那一聲，我怎麼聽著像個女人的名字？”
那個錢老闆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幾分不確定。
“你聽錯了，就是喊‘清碗’，燒糊塗了想喝水唄！”
另一個粗嘎的嗓門大大咧咧地反駁。
當時，沈清婉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。
她以為自己最危險的時刻己經過去。
可就在她準備徹底關上窗戶時，又一句飄過來的、幾乎被風吹散的囈語，像一根冰冷的針，首首扎進了她的耳膜。
那是一個她沒見過的生面孔，他蹲在廊下，對著同伴吐了個菸圈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揣測。
“我看她那身段，倒不像山裡人……有點像……”
“像什麼？”
“……畫上的……”
畫。
上。
的。
三個字，像三道驚雷，在沈清婉的腦海裡轟然炸開。
她的身體瞬間僵住，血液倒流，西肢百骸都冷得像浸在冰窟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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