瓢潑的暴雨不知何時停歇,只剩下簷角破洞處滴滴答答的水聲,單調而冰冷。
山神廟裡,昏暗的光線從門口和屋頂的窟窿透進來,照亮了瀰漫的塵埃。
一切都安靜得可怕。
沈清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額角的血己經凝固成深褐色,與泥水混在一起,狼狽不堪。
她懷裡,安兒己經哭不出聲,只剩下細微的、小貓一樣的抽噎,小小的身體一陣陣地發著抖。
就在這時,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廟外響起,踩在溼滑的泥地上,不急不緩。
一把破舊的油紙傘被收起,靠在了殘破的門框上。
一個身影走了進來,她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衣,背上是一個半人高的竹簍,步履沉穩。
這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尼姑,面容清癯,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刀刻,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,平靜得如同一汪古井。
她本是為避雨後殘餘的溼氣,找個地方歇腳,一進門,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空氣中除了塵土和腐朽木料的味道,還混雜著一股血腥氣和病氣。
老尼姑的目光,很快就落在了倒在神像前的母子二人身上。
她沒有驚慌,只是快步上前,俯下身。
當她看到沈清婉毫無血色的臉,和在她懷中氣若游絲的安兒時,那雙古井無波的眼底,終於起了一絲波瀾。
她低低地誦了聲佛號:“阿彌陀佛。”
聲音裡,是化不開的慈悲。
她立刻放下揹簍,動作麻利地解開安兒的襁褓。
孩子的小臉燒得通紅,嘴唇乾裂,呼吸又淺又急。
老尼姑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,又摸了摸沈清婉的,兩人的體溫都燙得嚇人。
她不敢耽擱,熟練地從竹簍裡取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,裡面是乾淨的布巾和一個小巧的葫蘆。
她先用布巾將安兒臉上的淚痕和汙漬輕輕擦乾,然後開啟葫蘆,倒出一點溫水,小心地喂進孩子的小嘴裡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轉向傷勢更重的沈清-婉。
她仔細查看了沈清婉額頭的傷口,傷口不深,但被汙水浸泡,己經有些紅腫。
老尼姑沒有猶豫,從竹簍的另一個隔層裡,抓出幾片不知名的草藥,首接放進自己嘴裡,慢慢咀嚼。
片刻後,她將嚼碎的、墨綠色的藥泥,精準地敷在了沈清婉的傷口上。
那藥泥帶著一股清涼的草木氣息,竟讓昏迷中的沈清婉,緊蹙的眉頭都舒展了幾分。
山神廟裡陰冷,必須生火。
老尼姑在廟宇一角找到一處相對乾燥的地方,從懷中掏出用油布包裹得密不透風的火石和一些乾燥的艾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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