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必須珍惜,必須利用這段時間,讓自己變得更強。
夜深人靜,安兒睡熟之後,沈清婉會點亮那盞小小的油燈。
她找出師太給她的粗糙草紙,用一小截木炭,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。
她將沈家的藥方、自己掌握的急救知識,與從靜心師太這裡學到的山野草藥經驗,一一結合,記錄下來。
這不是簡單地默寫藥方,而是一次知識的重構與融合。
哪種草藥可以替代金貴的藥材,哪種手法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藥性,在沒有銀針的情況下,如何用指壓和按摩來疏通經絡……她寫的每一個字,都是在為自己和安兒的未來,鍛造一副可以安身立命的鎧甲。
這天傍晚,晚課結束。
沈清婉和靜心師太坐在主殿的石階上,沉默地看著天邊的晚霞。
安兒在院子裡追著一隻飛倦了的蜻蜓,咯咯的笑聲清脆,給這寂寥的庵堂帶來了唯一的生氣。
“師太,”沈清婉看著兒子不知疲倦跑動的小小身影,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,“我有時會想,這世道的苦,是不是永遠都沒有盡頭。我怕……我怕我拼盡全力,也給不了他一個安穩的未來。”
靜心師太緩緩捻動著手中的佛珠,目光平和地落在遠處連綿的群山輪廓上。
她沒有回頭,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沈清婉的耳中:“世間萬般苦,皆由心生,亦由心滅。前塵如露亦如電,當作如是觀。”
沈清婉的身體微微一震。
師太頓了頓,聲音愈發慈悲:“施主,你心中有執念,那不是業障,而是你的根。佛不教人斷絕七情六慾,只教人看透,放下。但你,尚有牽掛,放不下,便不必強求。護持善念,珍惜當下,即是修行。”
護持善念,珍惜當下。
沈清婉的目光,從迷茫變得清澈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因為做活而變得粗糙的雙手。
她最大的善念,就是懷裡這個小小的、需要她保護的孩子。
她最應該珍惜的當下,就是這片刻能讓她積蓄力量的安寧。
這些話,沒有給她一個明確的答案,卻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她心中那把名為“絕望”的鎖。
她不再僅僅是一個被追殺的逃亡者,她是在苦難中修行的母親。
她的忍耐不是懦弱,她的躲藏不是苟且,她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護持她唯一的“善念”。
夜色漸漸籠罩下來。
安兒玩累了,趴在沈清婉的腿上沉沉睡去。
她抱著兒子,久久地坐在石階上,首到月上中天,清冷的月光灑滿整個庭院。
她站起身,抱著兒子,走到了庵堂的院門口。
她推開那扇虛掩的竹門,望著外面被月光照得一片清輝的遠山。
山還是那座山,路還是那條來時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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