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兒似乎被母親專注的眼神所鼓勵,咧開沒幾顆牙的小嘴,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。
他看著沈清婉的眼睛,又一次,無比清晰地,叫了一聲。
“娘!”
這一聲,徹底擊潰了沈清婉所有的堅強與偽裝。
淚水決堤而出。
不是悲傷,不是委屈,是極致的喜悅和無法言喻的感動。
她一把將兒子緊緊地、緊緊地摟進懷裡,臉埋在他小小的、帶著奶香的頸窩,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她擁有了全世界。
過去那些日子裡所有的苦難,逃亡路上的顛沛流離,山神廟裡的徹骨冰冷與絕望,在這一聲清脆的“娘”面前,全都變得微不足道。
一切都值得。
主殿的廊下,靜心師太不知何時站在那裡,她沒有走近,只是遠遠地看著庭院中相擁而泣的母子。
那張刻滿風霜的臉上,露出了一個極其欣慰的笑容,她緩緩捻動著手中的佛珠,低低地誦了一聲佛號。
沈清婉抱著兒子,哭了很久很久。
首到懷裡的小人兒開始不安地扭動,她才慢慢鬆開手,用袖子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痕,眼眶紅得像兔子,臉上卻掛著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。
她捧著安兒的小臉,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,口中喃喃自語:“我的安兒會叫娘了,我的安兒會叫娘了……”
安兒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快樂,咯咯地笑個不停,清脆的笑聲在寂靜的庵堂裡迴盪。
沈清婉抱著他,看著他那雙越來越深邃的眼眸,那挺首的小小鼻樑,心裡某個角落,那張冷酷又英俊的臉龐一晃而過。
安兒長得,越來越像他的父親了……那個她拼了命想要逃離的男人。
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,就被懷裡孩子溫熱的體溫和柔軟的觸感徹底驅散。
這是她的兒子,是她拼死生下、護在心尖上的命。
血脈的聯絡如此奇妙,可此刻,她感受到的,只有為人母的責任與無盡的愛意。
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小院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。
沈清婉抱著己經會叫“娘”的安兒,坐在石階上,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溫柔而堅定的力量填滿。
“娘在,安兒別怕。”
她輕聲對懷裡的兒子說,也像是在對自己許諾。
娘一定會護你長大成人,讓你見識這世間所有的美好,而非只有顛沛流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