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裡的犬吠聲，像是被投入滾油裡的水珠，瞬間炸裂開來，密集而瘋狂。
那不是村裡土狗懶洋洋的叫喚，而是訓練有素的獵犬，嗅到獵物氣味後，發出的興奮、尖銳的狂吠。
它們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樹林，帶著金屬般的質感，一下一下，精準地釘在沈清婉的鼓膜上。
霍霆驍的人，帶著獵犬進山了。
這個認知，比剛才那一聲槍響，帶來的恐懼要具體百倍，千倍。
人會被山林迷惑，會被黑暗阻擋，但狗的鼻子不會。
它會忠實地循著氣味，將獵人引到獵物的藏身之所。
而她，正在給它們留下最清晰的路標。
身下那股溫熱的液體，還在持續不斷地向外流淌，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，迅速浸透了她本就單薄的褲腿，黏膩地貼在冰冷的皮膚上。
她是大夫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麼。
羊水，混著血。
她的胎膜，因為劇烈的奔跑和那致命的一跤，提前破了。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她趴在冰冷潮溼的地上，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，發出含混不清的呢喃，“寶寶……現在不行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腹部那陣撕裂般的劇痛，在短暫的平息後，被一種更加沉重、更加持續的下墜感所取代。
那感覺，就像身體最深處有什麼東西，正在用一種蠻橫的力量，拼命地往下鑽，要強行掙脫她的身體。
她不能留在這裡。
地上的血跡，羊水的氣味，對那些嗅覺靈敏的畜生來說，就是黑夜裡最明亮的燈塔。
她用手肘撐著滿是腐爛落葉的地面，掙扎著，想要從這片汙穢中爬起來。
可她的雙腿軟得像剛煮爛的麵條，完全不聽使喚。
每一次試圖用力，小腹深處都會立刻傳來一陣劇烈的、痙攣般的絞痛，將她所有的力氣都抽乾。
她試了兩次，都只是讓自己更加狼狽地摔回泥地裡。
遠處的山林裡，己經有火光亮了起來。
一簇，兩簇，然後是成片的、在黑暗中晃動著的橙紅色光點。
那些光點，伴隨著男人粗野的吆喝聲和犬吠，正在形成一個巨大而鬆散的包圍圈，不疾不徐地，向她所在的位置緩緩收攏。
“她跑不遠！帶了傷，還懷著那麼大的肚子！”
“都給老子搜仔細點！任何一個山洞、土坑都不要放過！”
“阿黑！聞到了嗎？對！就是這個方向！給老子找！”
那些聲音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傳來的催命符，一下下鞭打著她早己瀕臨極限的神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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