規律的、劇烈的宮縮，就這麼突兀地，開始了。
沈清婉在黑暗冰冷的地上翻滾著，疼得幾乎要昏厥過去。
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臂，將那聲即將衝破喉嚨的慘叫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鹹澀的血腥味，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。
她知道，孩子要出來了。
就在這個陰冷潮溼、危機西伏的山洞裡。
沒有熱水，沒有乾淨的布，沒有接生的人，甚至沒有一點光亮。
巨大的、滅頂般的絕望，如同冰冷的海水，將她徹底吞噬。
她想到了死。
或許死了，就一了百了。
再也不用東躲西藏，再也不用擔驚受怕，再也不用承受這種非人的痛苦。
可就在她意志即將崩潰的瞬間，腹中的孩子，卻在這時用力地動了一下。
那一下，不再是之前那種痛苦的掙扎，而是充滿了生命力的、一下一下的頂撞，彷彿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，回應著母親的絕望，催促著她，抗議著她。
沈清婉的身體僵住了。
淚水，終於衝破了意志的堤壩。
它不再是無聲的，而是帶著壓抑的嗚咽，從她緊閉的眼角洶湧滑落，混著臉上的汗水和泥土，流進凌亂的鬢角。
她不能死。
她有什麼資格死？
為了這個無辜的孩子，為了那些用性命給她報信的淳樸村民，她必須活下去。
她顫抖著手，摸向自己一首掛在身上的那個小小的布包。
那是她最後的希望，是她身為一個母親，能為孩子做的全部準備。
她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，藉著從洞口藤蔓縫隙中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的天光，用手指摸索、辨認著。
幾張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溼的金圓券，幾塊冰涼的碎銀子，還有她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一小包草藥，以及那把冰冷的剪刀。
錢，現在己經成了最沒用的廢紙。
她哆嗦著開啟那個油紙包，將裡面的東西湊到眼前。
幾片薄薄的人參，用來補氣吊命。
一小撮三七粉，用來產後止血。
還有幾片曬乾的紫蘇葉，是她平日裡用來安胎的，現在或許能起到一點安慰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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