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體像被拆散了，又胡亂地拼湊在一起。
沈清婉癱在冰冷潮溼的地上，感覺不到西肢的存在。
她只是一個空洞的、盛滿了疲憊和疼痛的容器。
生產耗盡了她最後一絲氣力，現在，就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，胸腔裡火燒火燎地疼。
下腹部空蕩蕩的，那種被生生掏空的虛無感，比持續的鈍痛更讓人心慌。
身下，那股溫熱黏膩的感覺還在持續，提醒著她，生命正隨著血液一點點流逝。
她想，就這樣睡過去吧。
睡著了，就不痛了，不冷了，也不用再害怕了。
“嚶……哇……”
一聲細弱的、帶著水汽的哭聲，像一根最細的羽毛，輕輕搔颳著她的耳膜，將她即將沉入黑暗的意識，又給拽了回來。
是孩子。
她的孩子。
這個念頭，像一道微弱的電流，瞬間穿過她麻木的神經末梢。
沈清婉費力地轉動眼珠，藉著從洞口藤蔓縫隙裡透進來的、灰白色的晨光，看向自己的懷裡。
一個皺巴巴的小東西，正被她下意識地緊緊摟著。
他那麼小，小得彷彿一不小心就會碎掉。
渾身還沾著血汙和胎脂，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，臉皺得像個小老頭。
可就是這麼一個醜兮兮的小東西，此刻正用盡全身的力氣，發出宣告自己存在的啼哭。
“哇……哇啊……”
哭聲並不響亮，甚至有些上氣不接下氣，卻像一把小錘子，一下，一下，重重地敲在沈清婉的心上。
她還活著。
她的孩子，也還活著。
淚水，毫無徵兆地從她乾澀的眼角滾落，無聲地滑過她滿是泥汙和汗漬的臉頰，滴落在包裹著孩子的、那件破舊的外衣上。
這不是悲傷的眼淚。
是一種混雜著狂喜、委屈、後怕和無盡溫柔的複雜情緒。
喜的是，她真的做到了。
在這個如同地獄般的山洞裡，她把這個小生命帶到了人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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