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大叔最終還是沒拗過她,只板著臉,讓沉默寡言的大兒子秦安帶上砍刀和弓箭,護送她一程。
臨行前,阿平紅著眼圈,將一個撥浪鼓塞到安兒的襁褓裡。
沈清婉再次回頭,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院子,看了一眼這些淳樸善良的人們,然後轉過身,跟著秦安,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通往後山的小路。
通往羅巫寨的路,比沈清婉想象中還要艱險。
那根本稱不上是路,只是山民踩出來的、在懸崖和密林間蜿蜒的獸徑。
腳下是溼滑的青苔和盤錯的樹根,身邊是深不見底的峽谷,頭頂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。
秦安走在前面,用砍刀劈開擋路的荊棘,他話不多,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穩,總能在最危險的地方,提前找到安全的落腳點。
沈清婉緊緊跟在他身後,胸前的安兒是她全部的重量,也是她全部的力量。
汗水溼透了她的後背,雙腿痠痛得像灌了鉛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山間清冷的溼氣。
她卻一步都沒有停下。
她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沈家小姐,這一個月的逃亡和新生,己經將她骨子裡的韌性徹底逼了出來。
夜裡,他們就在山洞或巨大的岩石下過夜。
秦安生起一小堆火,烤熱了臘肉。
沈清婉則抱著安兒,給他餵奶。
火光跳躍,映著秦安沉默而堅毅的側臉。
沈清婉看著懷裡滿足吮吸的兒子,心中百感交集。
同樣的深山,同樣的山洞,一個月前,她在這裡經歷了地獄般的生產;一個月後,她卻抱著健康的孩子,走向一個未知的未來。
走了整整三天。
當秦安指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坳,說“到了”的時候,沈清婉幾乎要虛脫在地。
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,幾十棟古樸的竹木吊腳樓,像鳥巢一樣錯落地掛在半山腰上,炊煙裊裊,在清晨的薄霧中若隱若現。
那是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村寨,寧靜得彷彿一幅潑墨山水畫。
這就是羅巫寨。
秦安帶著她進了寨子,找到了村寨的頭人,一個滿臉皺紋、眼神卻很清亮的傈僳族老者。
秦安用半生不熟的傈僳語,將他們早己商量好的說辭講了一遍:這個漢家女人叫阿禾,丈夫是採藥人,進山遇了瘴氣沒了,她本想去投靠遠親,卻迷了路,盤纏也用盡了,求寨子給個地方讓她和孩子活下去。
頭人打量著沈清婉,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,面容清秀卻帶著風霜,懷裡抱著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,眼神里滿是疲憊和懇求。
他沉默了很久,最終點了點頭,用生硬的漢話對她說:“寨子最東頭,有個沒人住的竹樓,你……就住那吧。”
秦安又陪著她,將那間久無人居、西處漏風的竹樓簡單修葺了一下,堵上了幾處大的縫隙,才放下心來。
臨別時,這個沉默的漢子從自己的行囊裡,拿出了一小袋珍貴的鹽和一把米,放在了屋角的石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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