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帥府，書房。
夜色深得像一盆潑翻的濃墨，將窗外的一切都吞噬殆盡。
房間裡沒有開主燈，只在巨大的紅木書桌上亮著一盞孤零零的檯燈，光線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黃的、疲憊的光暈。
霍霆驍就坐在這片光暈的陰影裡，他沒有看桌上堆積如山的軍務檔案，只是靜靜地坐著。
一身筆挺的黑色軍裝一絲不苟，肩章上的金星反射著幽冷的光，將他襯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。
張遠站在書桌前，雙腳像是灌了鉛，連呼吸都覺得是一種罪過。
他剛剛彙報完從雲南那邊傳來的最終訊息。
“少帥……大理那邊，劉副官留下的所有眼線，都……都跟丟了。”
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“我們花重金收買的那些本地人，把附近所有的村寨都翻遍了，沒有任何訊息。那個秦家獵戶，也一口咬定，他們救下沈小姐時，她己經……己經不行了，孩子也是個死胎，屍體……被他們扔進了後山的狼窩。”
這個說辭，漏洞百出，但卻死無對證。
最可怕的是，沈清婉和那個孩子，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，徹底消失了。
張遠說完，整個書房陷入了比先前更加恐怖的死寂。
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“咚、咚、咚”的撞擊聲，一下比一下更重，震得他耳膜發疼。
他以為會迎來一場雷霆之怒，會是砸碎一切的暴戾。
然而，什麼都沒有。
霍霆驍只是慢慢地抬起頭，那雙深邃得如同寒潭的眼眸，終於從陰影裡顯露出來。
那裡面沒有憤怒，沒有暴躁，只有一片沉寂的、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虛無。
“人間蒸發？”
他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很平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實。
這三個字，卻比任何咆哮都讓張遠感到恐懼。
他猛地低下頭，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。
“是……少帥。”
霍霆驍沒有再問，他收回目光，視線落在桌角的一支派克鋼筆上。
修長的手指伸過去，將筆拿在手裡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光滑的筆身。
他沉默著，彷彿在思考什麼軍國大事，又彷彿只是在單純地發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每一秒都像是在張遠緊繃的神經上緩慢地切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久到張遠以為自己會在這窒息的寂靜中化為一尊石像時，霍霆驍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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