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在燈下投射出巨大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他煩躁地扯開領口的風紀扣，又一把拽下領帶，扔在地上。
束縛感稍減，心口的窒息感卻愈發沉重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整個江北帥府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下。
霍霆驍像是變了一個人。
他不再發怒，不再咆哮，甚至連話都變得極少。
他將自己變成了一臺精準而冷酷的戰爭機器，全身心地投入到無休止的軍政事務中。
他以前所未有的鐵血手腕，迅速平定了兩起內部的小規模兵變，將領首接槍決，毫不留情。
他親自坐鎮指揮部，三天三夜不合眼，制定了一套針對關東軍挑釁的周密反擊計劃，其手段之狠辣，讓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將都暗自心驚。
他對下屬的要求，嚴苛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。
一份報告，一個標點符號的錯誤，都會招來他冰冷的、不帶任何情緒的注視，那眼神比冬日裡最鋒利的冰凌還要傷人。
帥府上下，人人自危，走路都踮著腳尖，生怕發出一點聲響，驚擾了那頭蟄伏在書房裡的、沉默的猛獸。
只有張遠知道，這頭猛獸，不是在蟄伏，而是在用瘋狂的工作，舔舐著一道看不見、卻足以致命的傷口。
白天的霍霆驍，是令人畏懼的鐵血少帥。
到了夜晚，當喧囂退去，當所有人都進入夢鄉，那臺不知疲倦的機器，終於露出了內裡鏽跡斑斑的零件。
臥房裡，他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。
一瓶上好的威士忌，被他隨意地放在床頭的矮櫃上，旁邊沒有杯子。
他擰開瓶蓋，仰頭，就這麼首接將琥珀色的烈酒灌進喉嚨。
辛辣的液體像一條火線，從食道一路燒到胃裡，那灼燒的痛感，暫時壓過了心口那片空洞的鈍痛。
他喝得又急又猛，酒液順著他線條剛毅的下頜滑落，浸溼了他敞開的衣襟，沒入那片結實的胸膛。
酒精開始發揮作用，他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。
黑暗中，他彷彿看到了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的纖細身影，正靜靜地站在窗邊，回頭對他笑。
“清婉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可指尖觸到的，只有冰冷的空氣。
幻影如煙霧般散去，房間裡依舊是死一般的空寂。
巨大的空虛和絕望，在酒精的催化下，被放大了無數倍。
他將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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