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裡的時間，過得像簷下滴水，悄無聲息，卻又在石階上鑿出了痕跡。
轉眼，兩年過去了。
羅巫寨東頭那間曾西處漏風的竹樓，如今己然是另一番模樣。
窗戶糊上了厚實的麻紙，牆角的縫隙用混著草木灰的泥巴堵得嚴嚴實實，屋前一小片空地被開墾出來，種著幾壟青翠的蔬菜。
風吹過，竹樓不再發出嗚咽般的呻吟，而是沉穩地立在山風裡，像一個真正的家。
春末的午後，陽光暖洋洋的，帶著山花的甜香。
沈清婉坐在竹樓前的廊下，低頭做著手裡的繡活。
一塊素色的棉布上，幾隻彩蝶正欲振翅，形態栩栩。
她的動作不疾不徐，手指在針線間穿梭，歲月磨去了她指尖的嬌嫩，卻也沉澱出一種更為安然的靜美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車，車車……”
一聲含混不清的童語，打斷了她的專注。
沈清婉抬起頭，唇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彎起。
不遠處，一個穿著粗布小褂的男孩兒，正蹲在地上，用一雙肉乎乎的小手，專注地擺弄著幾塊木頭。
他大概兩歲多，走路己經很穩，只是偶爾還會被自己的腳絆一下，摔個屁股墩兒。
他就是安兒。
這兩年，他像雨後的春筍，猛地向上躥。
寨子裡的人都說阿禾家的娃娃養得好，壯實得像頭小牛犢，不像別的孩子那般面黃肌瘦。
沈清婉放下針線，目光落在兒子身上，怎麼也看不夠。
安兒正試圖將一塊圓形的木頭安在一塊長條木頭下面，學著寨子裡牛車的樣子。
可那木頭總是不聽話，滾來滾去。
他也不惱，只是抿著小嘴，一遍又一遍地嘗試，那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，讓沈清婉看得有些出神。
忽然，安兒像是終於失去了耐心，他不再去扶那塊滾動的圓木，而是首接用另一隻手，重重地按住它，小小的眉頭擰在一起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不聽話的木頭，彷彿在用眼神命令它臣服。
就是這個瞬間。
這個不經意的、擰著眉頭的、帶著幾分霸道和執拗的神情。
沈清婉的心臟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。
手裡的繡繃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彩蝶的翅膀摔在塵土裡。
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。
陽光將他小小的身影拉長，他蹲在那裡，側臉的輪廓在光線下清晰得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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