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想哭，尤其是在兒子面前。
她猛地抬手，用粗糙的袖口胡亂抹去臉上的淚。
“娘……”安兒伸出小手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，小小的眉頭擰了起來，“不哭。”
沈清婉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，將臉深深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，汲取著他身上那股溫暖的、帶著奶香和陽光的味道。
“娘沒事，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“娘只是……想家了。”
晚上，安兒睡熟了。
沈清婉點亮了那盞小小的油燈，豆大的火光在寂靜的夜裡輕輕跳躍。
她攤開一張粗糙的麻紙，用一小截木炭，開始教安兒認字。
她先畫了一艘小小的烏篷船，旁邊畫了幾道波浪線。
第二天午後，安兒就拿著那張紙，指著上面的烏篷船，仰頭問她：“娘，這是哪裡？”
沈清婉撫摸著他的頭，聲音很輕很柔：“這是孃的家鄉，在江南。那裡有很多很多的水，出門都要坐這樣的小船。”
“家鄉？”
安兒咀嚼著這個詞，眼睛裡帶著不解，“我們可以回去嗎？”
沈清婉的心，像是被針紮了一下。
回去？
她還能回得去嗎？
那個叫沈清婉的大家閨秀，連同她的故鄉，都早己死在了逃亡的路上。
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兒子，只能沉默地拿起針線，將所有的酸楚和迷茫，都一針一線地縫進繡布里。
安兒一天天長大，他的聰慧和好奇，像一株無法被壓制的藤蔓，瘋狂地向外伸展。
他不能永遠被關在這深山裡，戴著口罩，做一個沒有身份的野孩子。
他需要讀書，需要去看看山外的世界，需要有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。
可她能給他什麼？
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，身無長物，還揹負著一個隨時可能引來滅頂之災的秘密。
前路茫茫，她看不到一點光。
這份焦慮，像無形的巨石，沉沉地壓在她的心頭。
但她不能倒下。
她看著搖籃裡安兒那張酷似霍霆驍的睡顏，心中那點將要熄滅的火苗，又重新燃了起來。
為了安兒，她必須更堅強，更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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