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瘸一拐地走出佛殿,清晨微涼的山風吹在臉上,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
院子裡,安兒不知何時己經醒了,正穿著那身小小的粗布短打,在菩提樹下追著一隻早起的蝴蝶。
他跑得跌跌撞撞,嘴裡發出“咯咯”的笑聲,清脆得像山澗裡的泉水。
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,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。
沈清婉的腳步,就那樣頓住了。
她看著兒子天真爛漫的笑臉,那顆被噩夢和妄念攪得翻江倒海的心,瞬間找到了它的錨。
那就是她的全世界。
是她拼盡全力逃出來,小心翼翼守護著的、唯一的珍寶。
任何事情,任何人,都不能威脅到安兒的安寧和快樂。
那個北方的男人,更不行。
她所有的紛亂思緒,在兒子純淨的笑聲裡,被瞬間壓倒、擊潰。
不,她不能回頭。
為了安兒,她絕不能回頭。
午後,她依舊坐在廊下挑揀草藥,只是心不在焉,好幾次都差點被藥剪夾到手指。
靜心師太端著一碗清茶,緩緩走到她身邊坐下。
她沒有問,只是靜靜地撥動著手裡的佛珠。
終究,還是沈清婉先開了口。
她垂著眼,聲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語:“師太,若有一個故人,你以為早己塵歸塵、土歸土,卻忽然感應到他可能……遭逢大難,心中惶惶,該如何是好?”
靜心師太撥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一下,她抬起眼,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平和又通透。
“心生種種法生,心滅種種法滅。”
她的聲音不疾不徐,像庵裡的鐘聲,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,“掛礙由心起,放下便是自在。施主,你既己選擇了腳下的路,便只管往前走。頻頻回顧,只會徒亂心意,也容易被過往的石頭絆倒。”
一番話,如醍醐灌頂。
沈清婉拿著藥剪的手,猛地收緊。
是啊,放下。
無論是恨,是怨,還是那點莫名其妙、根本不該存在的牽掛,都該放下了。
他的生死,是他的因果。
而她的路,在南方,在安兒的笑聲裡,在忘塵庵這日復一日的平靜裡。
她長長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再吐出時,彷彿將胸中所有的鬱結之氣都一併帶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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