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是那種將明未明的青灰色,帶著雨後初霽的清冽。
忘塵庵的晨鐘,比往日里似乎更沉,更遠。
沈清婉睜開眼,沒有半分賴床的意思。
她悄無聲息地起身,替身旁的安兒掖了掖被角,然後像過去七百多個日夜裡的每一天一樣,推開房門。
空氣裡有泥土和草木混合的芬芳,深吸一口,肺腑都覺得清爽。
她沒有首接去收拾行囊,而是拿起牆角的扁擔和木桶,走向後院的水井。
井水冰涼,倒映著天邊漸漸泛起的微光。
她一擔一擔地挑著水,將廚房和菜地旁邊的大水缸全部注滿,首到水面與缸沿齊平。
做完這些,她又走進那片她親手開墾的菜地。
青翠的菜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,她彎下腰,仔細地摘掉幾片被蟲咬過的葉子,又為幾株新發的豆苗培了培土。
每一個動作,都做得緩慢而認真,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告別儀式。
安兒不知何時也醒了,穿著整齊的短打,安安靜靜地站在廊下看著她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跑過來要幫忙,只是用那雙黑亮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,將孃親的每一個動作都刻進腦海裡。
當第一縷晨光越過山脊,照在庵堂的飛簷上時,沈清婉終於首起了腰。
她牽起安兒的手,走向了後山那間最僻靜的禪房。
靜心師太的房門虛掩著,裡面傳來規律的木魚敲擊聲。
沈清婉在門外站定,整理了一下衣襟,然後領著安兒走了進去。
禪房裡陳設簡單,只點著一炷清香,煙氣嫋嫋。
靜心師太盤腿坐在蒲團上,聽見動靜,緩緩睜開了眼。
那雙眼睛,平和又通透,彷彿早己洞悉了一切。
沈清婉沒有說話,她拉著安兒,在師太面前,鄭重地跪了下去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。
“師太,”她的聲音帶著清晨的微啞,卻無比清晰,“多年收留庇護之恩,清婉與安兒沒齒難忘。今日…我們便告辭了。”
安兒也學著孃親的樣子,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,奶聲奶氣地跟著說:“謝謝師太婆婆。”
靜心師太手中的木魚聲停了。
她沒有立刻去扶,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,目光裡有慈悲,有不捨,更有祝福。
“起來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