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不疾不徐,像庵裡的鐘聲,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。
她親自上前,將沈清婉扶了起來,又伸手摸了摸安兒的頭頂。
“此去前路多艱,然慧心不減,堅韌如初,必有善果。”
師太說著,從自己的僧袍內,取出一個用黃布包裹的、疊成三角形的符紙,鄭重地放進沈清婉的手心,“這是老尼在佛前求的護身符,貼身帶著,或可保你母子一路平安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“記住,諸相非相,見性即佛。無論身在何處,心存善念,便是淨土。”
那符紙帶著師太的體溫,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,瞬間就燙到了沈清婉的心底。
她再也控制不住,兩行溫熱的淚水從眼眶中滑落。
這不是悲傷的淚,而是感激。
這兩年,若沒有這座庵堂,沒有眼前這位師太,她和安兒,恐怕早己是亂世裡的一抔黃土。
她緊緊攥著那道護身符,哽咽著說不出一個字,只能再次彎下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安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離別的氣氛,他伸出小手,抱住靜心師太的腿,仰著小臉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水汽,嘴巴癟著,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。
靜心師太嘆了口氣,彎腰將他小小的身體抱了起來,在他臉上輕輕貼了一下,“去吧。記得你孃的話,做個好孩子。”
沈清婉回到房間,背上那個沉甸甸的大包袱,又將小包袱斜挎在身上,最後將安兒穩穩地抱在懷裡。
當她們母子二人走出山門時,忘塵庵裡許多聞訊而來的師傅和尼姑都站在院子裡,默默地為她們送行。
沈清婉抱著安兒,對著眾人,再次深深鞠躬。
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下青石板鋪就的山路,每一次回頭,都能看到靜心師太站在庵門前,手持佛珠,默默注視著她們的身影。
山風拂過,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最後的叮嚀與送別。
首到一個轉角,那座庇護了她兩年的庵堂,即將被山林徹底遮擋。
沈清婉停下腳步,最後望了一眼。
她抬起手,用粗布的袖子用力抹去眼角的淚。
然後,她從懷裡掏出那道護身符,小心翼翼地放進最貼身的衣袋裡,讓它緊緊貼著自己的心口。
做完這一切,她再也沒有回頭。
“安兒,我們走了。”
她抱著懷裡的兒子,目光望向山路盡頭的、通往南方的未知前路,腳步變得異常堅定。
師太,保重。
您的恩情與教誨,清婉永世不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