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忘塵庵的第三天，太陽就給了她們一個下馬威。
滇南的陽光，不再是庵堂裡隔著樹蔭灑下的溫柔光斑，而是毫無遮攔、毒辣辣的炙烤。
空氣溼熱得像一口巨大的蒸籠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水汽，黏膩地糊在人的口鼻處。
沈清婉的後背早己被汗水浸透，粗布的衣衫緊緊貼在皮膚上，又悶又癢。
肩上那個裝滿了全部家當的大包袱，像是有一座山那麼重，每走一步，都勒得她肩胛骨生疼。
腳下的路，早己不是忘塵庵那樣的青石板路。
這裡只有被牛馬和人腳踩出來的、崎嶇不平的黃土小徑，一邊是陡峭的山壁，另一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溝谷。
“娘……”安兒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，小小的身子搖晃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
沈清婉立刻停下，放下包袱，蹲下身。
安兒的小臉被曬得通紅，額頭和脖頸處，己經起了一片細密的紅色痱子。
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腿，癟著嘴說：“安兒，走不動了。”
沈清婉的心揪了一下。
她掏出水囊，先喂兒子喝了幾口水，然後從隨身的小包袱裡，摸出一個小油紙包。
開啟來，是她用薄荷和滑石粉自制的痱子粉。
她用手指沾了些，小心翼翼地、輕柔地塗抹在安兒發紅的皮膚上。
清涼的觸感讓小傢伙舒服地哼唧了一聲。
“安兒最乖了。”
沈清婉的聲音很柔，但眼神卻不容置疑，“你看，前面那棵長得像大傘的樹，我們走到那裡，娘就揹你好不好？”
她沒有立刻把他背起來。
這條路還很長，她背得了一時，背不了一世。
他的腳力，必須在這場艱難的跋涉中，一點點磨鍊出來。
安兒看著孃親的眼睛，把那句快要衝出口的“要抱抱”又咽了回去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牽住孃親的手，邁開小短腿，繼續一步一挪地往前走。
越往南走，人煙越是稀少。
她們開始進入一些地圖上都未曾標註的區域，這裡的村寨零星地散落在山坳裡，寨子裡的居民穿著她們從未見過的服飾，說著她完全聽不懂的語言。
這天下午，她們走到一個山口，路被幾根橫著的竹竿攔住了。
幾個穿著黑色對襟短衣、腰間挎著長刀的男人，正靠在旁邊的木棚下，眼神不善地打量著她們母子。
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這是遇上土司管轄地界的關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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