滾開的熱水被一盆盆端進來，騰起的白色蒸汽瞬間模糊了這間本就昏暗的裡屋。
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烈酒刺鼻的氣味，還有草藥被碾碎後散發出的苦澀，構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、獨屬於生死的味道。
沈清婉沒有時間去感受恐懼。
當她將自己那套用布包得整整齊齊的、在無數個深夜裡用酒精反覆擦拭過的手術器械——一把寒光閃閃的柳葉刀、幾把長短不一的鑷子和止血鉗——在火上炙烤消毒時，她整個人己經進入了一種絕對專注的狀態。
她的世界裡，只剩下眼前這個躺在床上，生命氣息正在飛速流逝的“病人”。
“嗎啡只有一點點，根本不夠。我用的草藥也只能起到部分麻痺的作用，手術過程中他會非常痛。”
她頭也不回，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，“你們要做的，就是無論他怎麼掙扎，都必須把他死死地按住，不能讓他動一分一毫。明白嗎？”
“明白！”
剩下的三個士兵異口同聲地回答，聲音裡帶著決絕。
他們兩個人按住男人的肩膀和手臂，一個人死死壓住他的雙腿，擺出了一個用血肉之軀鑄成枷鎖的姿態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氣，走到床邊。
油燈的光芒被她的身影遮擋，在那個年輕軍官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。
她伸出手，動作卻無比輕柔地解開了他胸前被血浸透的軍裝紐扣，然後拿起一把鋒利的剪刀。
為了更清楚地看清傷口周圍的情況，避免任何潛在的感染源，她必須將他胸口的衣物全部剪開。
“咔嚓、咔嚓——”
剪刀剪開粗糙的軍裝布料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隨著破爛的衣物被剝離，男人年輕而結實的胸膛暴露在空氣裡。
常年鍛煉出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，只是此刻皮膚上佈滿了傷痕和汙垢，並且因為失血而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。
沈清婉的目光只在傷口上停留。
她用蘸了烈酒的棉球，一點一點地清洗著創口邊緣的血汙和泥土。
冰涼的酒精接觸到翻開的皮肉，床上的男人猛地一顫，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變調的悶哼，額角的青筋瞬間暴起。
“按住他！”
沈清婉低喝一聲。
士兵們用盡全身的力氣，幾乎將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。
就在她準備進一步清理，剪開他緊貼著皮膚的內層襯衣時，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。
剪刀的尖端，就停在離那片被血汙浸染的布料一寸的地方。
昏暗的燈光下，就在那人鎖骨下方的位置，襯衣的布料因為汗水和血水的浸泡，緊緊地貼著皮膚，隱約透出一個深色的、用線繡出來的印記。
那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圖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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