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團長一行人離開後，院子裡那股屬於軍人的、帶著鐵鏽和汗水味道的陽剛氣息，彷彿被清晨的薄霧一卷，便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寂靜重新籠罩了這間小小的醫館。
沈清婉站在院子中央，手裡是那個沉甸甸的布袋，還有那個裝著盤尼西林的小木箱。
陽光穿透晨霧，落在她的身上，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，反而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順著脊椎骨，一寸寸地向上爬。
手中的銀元，每一塊都像是淬了火的烙鐵，灼燒著她的掌心。
他知道了。
他一定是什麼都猜到了。
李團長臨走前那句意有所指的“此地雖偏，亦非久安之所”，像一根看不見的毒刺，精準地扎進了她最深的恐懼裡，並且開始在她的血液裡釋放著緩慢而致命的毒素。
她沒有再遲疑一秒。
行動，必須立刻行動。
她轉身走進屋裡，將錢袋和木箱放在桌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。
屋子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和藥味，那是這幾天裡，生與死交鋒後留下的痕跡。
她沒有去分揀草藥，也沒有去看灶房裡的粥。
她雷厲風行，目標明確。
她先是去了隔壁開雜貨鋪的鄰居家，臉上掛著和往常一樣溫和的淺笑。
“王阿婆，我準備帶孩子回趟老家探親，屋裡那張桌子和幾把椅子，還有那個舊櫃子，都帶不走，您看看能給個什麼價？”
王阿婆有些驚訝：“怎麼這麼突然？安兒前兩天還唸叨著要找你家小孫子玩泥巴呢。”
“家裡來了信，長輩身體不大好，得趕緊回去看看。”
沈清婉的聲音很穩，聽不出任何破綻，“這些傢什留著也是落灰，不如換幾個錢，路上給孩子買點吃的。”
一番討價還價，她用最快的速度將屋裡所有帶不走的物件都折價變賣。
錢不多，但聊勝於無。
回到空蕩蕩的屋子，她關上門，開始做最緊要的準備。
她將李團長給的銀元，連同自己積攢的一些錢，分成了幾份。
一部分縫在自己和安兒的貼身衣物內襯裡，針腳細密，從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。
另一部分，連同那幾支珍貴無比的盤尼西林，用油布包了一層又一層，藏在藥箱最底層的夾層裡。
她又去鎮上買了大量的乾糧，炒米、肉乾、還有最能頂餓的烙餅。
她甚至還買了一把鋒利的砍刀和一卷結實的麻繩。
她不知道下一站是哪裡，但她知道，路途絕不會輕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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