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的沙盤還在,上面有安兒昨天畫下的、歪歪扭扭的字跡。
她牽起安兒的手,孩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沒有像往常那樣問東問西,只是用小手緊緊地回握住她,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朦朧的晨光裡,顯得格外安靜。
“娘?”
他輕聲喚道。
“我們搬家。”
沈清婉低頭看著他,聲音壓得很低,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。
她沒有再回頭,牽著安兒,悄無聲息地推開院門,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消失在瀰漫的晨霧之中。
這一次,她們沒有走官道,而是轉向了通往北方山區的、更為崎嶇難行的小路。
進入山區,就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。
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將天空切割成細碎的藍斑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、混合著腐爛樹葉和潮溼泥土的氣味,黏膩的溼熱空氣像一張網,將人包裹得密不透風。
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土地,而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濘沼澤,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。
無處不在的蚊蟲發出令人心煩的嗡嗡聲,瘋狂地叮咬著她們裸露在外的皮膚。
沈清婉揮舞著新買的砍刀,劈開擋路的藤蔓和灌木,汗水早己溼透了她的後背,順著臉頰不斷滑落,眼前陣陣發黑。
安兒比她想象的要堅強得多。
他小小的身子跟在後面,從不喊累,也不抱怨。
沈清婉好幾次踉蹌著差點滑倒,都是他小小的手在後面用力地拽住了她的衣角。
有一次,沈清婉停下來處理腳踝上一個被山螞蝗咬出的血口子,她剛坐下,安兒就從自己的小包袱裡,摸出了一塊乾淨的布巾,默默地遞到她面前。
沈清婉接過布巾,看著兒子。
他的小臉上沾著泥汙,嘴唇有些乾裂,但那雙眼睛,那雙像極了霍霆驍的眼睛裡,沒有孩童的驚慌和恐懼,只有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靜和執拗。
“娘,安兒不累。”
他看著她,認真地說道。
沈清婉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,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她伸出手,將兒子緊緊摟進懷裡,臉埋在他的頸窩,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和汗水的味道。
不知在林子裡走了多久,當她們終於爬上一處高高的山脊時,沈清婉回頭望去。
來時的那個邊陲小鎮,早己被茫茫的林海徹底吞沒,連一絲蹤跡都看不見。
而前方,是無窮無盡、連綿起伏的綠色山巒,一首延伸到天際,彷彿沒有盡頭。
風吹過,林海翻湧,發出巨大的濤聲。
這一次,要去一個真正與世隔絕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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