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雙腿一軟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癱坐在地上。
“阿媽!”
安兒嚇壞了,撲過來想要扶她。
沈清婉卻一把將兒子緊緊地、用力地摟進懷裡,臉深深地埋進他小小的、帶著汗水和陽光氣息的肩窩。
下一秒,壓抑了整整八年的淚水,再也無法抑制,如同山洪決堤,洶湧而出。
她不是為自己哭。
她是為了那些在戰場上浴血奮戰,最終沒能看到勝利的無數將士;是為了那些在屠刀下慘死的、手無寸鐵的同胞;是為了那片被戰火蹂躪得滿目瘡痍的土地;是為了南京城裡三十萬不散的冤魂……
這八年,她逃亡,她躲藏,她苟且偷生。
而他呢?
那個穿著筆挺軍裝,眉眼間永遠帶著煞氣的男人。
那個將她囚於牢籠,又在她心上刻下無數傷痕的男人。
霍霆驍。
他……還活著嗎?
這八年的槍林彈雨,這八年的生死搏殺,他經歷了多少次?
此刻,他又在哪裡?
這個問題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出來,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、尖銳的刺痛。
在這樣宏大的、關乎家國命運的時刻,那些個人的愛恨情仇,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。
她只是,不可抑制地想知道他的生死。
“阿媽,不打仗了,是好事啊,你為什麼哭?”
安兒被她突如其來的崩潰嚇到了,小手無措地拍著她的後背,笨拙地替她擦著怎麼也擦不完的眼淚。
沈清婉摟著兒子,哭得渾身發抖,幾乎喘不上氣。
她哽咽著,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,一遍遍地重複著:“是好事……是天大的好事……阿媽是高興……高興……”
寨子中央,巨大的篝火被點燃,火焰沖天而起,映紅了半邊夜空。
寨民們圍著篝火,敲著竹筒,唱著古老的歌謠,用最原始純粹的方式,慶祝著和平的到來。
震天的歡慶聲中,沈清婉抱著懷裡這個她用性命守護的孩子,在這片她以為可以藏匿一生的深山裡,哭得肝腸寸斷。
和平來了。
可她和安兒,還能回到那個世界去嗎?
他們的未來,又將何去何從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