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樓的門被“砰”地一聲關上，力道大得讓整座脆弱的建築都跟著顫了顫。
沈清婉背靠著粗糙的竹門，身體緩緩滑落，最終跌坐在冰涼的地面上。
她將頭埋進雙膝之間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彷彿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拼命汲取著空氣，卻依舊感到窒息。
馬幫遠去的銅鈴聲，寨民們交換到物資後的滿足笑談聲，還有安兒在門外帶著擔憂的呼喚……所有聲音都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，在她耳邊扭曲成一片嘈雜的嗡鳴。
她的腦海裡，只剩下那幾個漢子粗獷的閒聊。
“自己人又跟自己人幹起來了！”
“霍司令……”
“華北戰區最高長官……”
“跺一跺腳，半個中國都得抖三抖！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地燙在她的心上，留下一個個滋滋作響、冒著黑煙的灼痕。
他不僅活著。
他還站在了權力的最頂峰。
那個曾經就讓她無處可逃的男人，如今，他的影子己經覆蓋了半個中國。
回去？
這個念頭，在幾個時辰前還像一簇溫暖的火苗，在她冰封的心底燃燒，帶來歸鄉的渴望與希望。
而現在，這簇火苗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，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嗆人的絕望。
不，那不是冰水。
那是從地獄裡湧出的寒潮，要將她和安兒，重新拖回那個不見天日的牢籠。
沈清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她想起了那座華麗的督軍府，想起了那些無聲無息、如影隨形的衛兵，想起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那種要將她吞噬殆盡的佔有慾。
八年了，她以為自己己經逃得足夠遠，遠到可以把過去徹底埋葬。
可現實卻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，只要那個男人還活著，只要他還站在權力的中心，整個華夏大地，對她而言，都沒有所謂的“遠方”。
“阿媽？你怎麼了？你開門啊！”
安兒焦急的拍門聲和呼喊，將她從恐懼的深淵裡拽了出來。
兒子的聲音，像一劑強心針，瞬間注入她幾乎要崩潰的神經。
沈清婉猛地抬起頭，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，但那雙失神的眼睛裡，卻重新凝聚起光芒。
不，不能這樣。
她不能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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