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回去的念頭一旦生根，便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在沈清婉的心裡蔓草叢生，再也無法遏制。
第二天清晨，當天光剛剛刺破薄霧，她便找到了即將啟程的馬幫頭子。
男人正蹲在地上，就著一碗米酒啃著乾硬的餅，看到她走過來，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口黃牙，咧嘴笑了笑：“沈大夫，這麼早？”
這幾年，沈清婉靠著一手精湛的醫術，在寨子和馬幫之間都積攢了不小的聲望。
“有點事想向大哥打聽。”
沈清婉開門見山，聲音平靜無波。
她將昨夜那場械鬥輕描淡寫地帶過，只說是山裡不太平，自己一個寡婦帶著孩子，動了回鄉的念頭，想去南邊的親戚家討生活。
馬幫頭子灌下一大口酒，哈出一口熱氣，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。
“回去？現在回去可不是什麼好時候。到處都在打仗，關卡盤查得緊，路上不太平。”
“所以才想問問大哥，哪條路能好走些。”
沈清婉說著，從懷裡摸出兩塊小小的銀元，不動聲色地塞到男人面前的餅子下面，“我一個女人家，不懂這些，就怕帶著孩子走錯了路，把小命丟了。”
男人捏起銀元掂了掂，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。
他壓低了聲音，朝西周看了看：“沈大夫，你是個好人。我跟你說句實話，別走官道，那路是給當兵的和當官的走的，咱們這種老百姓上去，就是砧板上的肉。你要是真想走，就跟著我們下一趟馬幫的路線，我們不走大路，從山裡繞，首接進雲南。到了那邊的景洪，再換車往昆明去。昆明是大地方，人多眼雜，也亂，但機會也多。”
景洪，昆明。
兩個陌生的地名，像兩顆石子，投進了沈清婉死水一般的心湖，盪開了一圈圈名為“希望”的漣漪。
她將這兩個地名牢牢記在心裡，又仔細詢問了沿途的注意事項，比如哪些地方有駐兵，哪些地方的土匪兇惡，甚至連黑話和手勢都學了幾句。
馬幫頭子看在那兩塊銀元的份上，說得格外詳細。
送走馬幫，沈清婉立刻開始了她的準備。
首先是身份。
她不能再是沈清婉，安兒也不能再是安兒。
晚上，油燈的光芒在小小的竹樓裡跳躍。
安兒正興奮地在木板地圖上比劃著去京城的路線，小臉上滿是憧憬。
沈清婉走到他身邊，蹲了下來，目光與他平視。
“安兒。”
“阿媽？”
“我們這次回去，是一件很危險的事。所以，從現在開始，我們要換個名字，換個身份，就當是玩一個遊戲，一個誰都不能輸的遊戲，好不好？”
她的聲音很柔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。
安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，他看著母親嚴肅的臉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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