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這成了母子倆最重要的功課。
從“家鄉”的細節，到“過世父親”的職業，再到“昆明表叔”的模糊資訊，沈清婉編織了一張細密而又留有餘地的網。
安兒的記性很好，從最初的磕磕絆絆，到後來的對答如流，他眼中的興奮逐漸被一種沉穩的、屬於小大人的擔當所取代。
身份之外，便是物資。
她將這些年行醫積攢下來的金條和一些金飾，小心翼翼地拆開，一針一線地縫進她和安兒貼身衣物的夾層裡。
那些分量不輕的銀元，則被她藏進了一根掏空了內芯的粗竹筒裡，外面用泥土和草汁做了舊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囊。
藥材是她的傍身之本。
除了必備的傷藥、解毒丸，她還特地調配了幾種藥粉。
一種撒出去能讓人的眼睛短暫刺痛流淚不止，另一種則是無色無味的癢粉，沾上一點就能讓人渾身奇癢難耐。
亂世行路，醫術是用來救人的，但這些東西，是用來救命的。
最後，她從床下的暗格裡，取出了一把不過一掌長的匕首。
這是當年逃亡路上，她從一個死去計程車兵身上摸來的，刀鞘陳舊，但刀刃被她用磨石打理得鋒利無比，在燈下泛著冷光。
她將匕首用軟布纏好，牢牢地綁在了自己的小腿內側。
一切準備停當，竹樓裡幾乎空了。
她將那方小小的藥圃，連同屋裡所有帶不走的鍋碗瓢盆、桌椅板凳，都交給了寨主，只說是感謝寨子這些年的收留。
寨民們圍著她，婦人們紅了眼圈，拉著她的手不願放開。
“沈大夫，你可要想好啊，外面在打仗，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……”
“是啊，留下來吧，我們護著你們母子！”
沈清婉笑著一一謝過，心頭泛起一陣酸楚，卻未曾有半分動搖。
離開的前一夜，山風很涼。
安兒己經換上了那身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，或許是連日演練的疲憊，他睡得很沉。
沈清婉沒有睡。
她坐在空蕩蕩的竹樓門檻上，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手裡拿著那個偽裝成水囊的竹筒，一遍遍地摩挲著。
裡面是她們母子倆的全部身家，也是未來的賭注。
她低頭，看了看自己綁著匕首的小腿。
那塊冰冷的鐵器隔著布料貼著她的皮膚，帶來一種既陌生又堅實的感覺。
這些年，她握慣了搗藥杵，拿慣了銀針，幾乎忘了該如何握緊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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