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踩在溼滑的腐葉上，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。
空氣潮溼得能擰出水來，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不知名野花的甜膩味道，濃稠地包裹著每一個人。
沈清婉牽著安兒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馬幫隊伍的中間。
她的後背早己被汗水浸透，黏膩地貼著那件縫了金條的夾襖，沉甸甸的，像壓著她全部的未來。
安兒的小臉被林間的溼熱燻得通紅，額前的碎髮溼漉漉地貼著，但他那雙黑亮的眼睛卻一刻也不得閒。
他一會兒指著樹幹上攀爬的巨大甲蟲，一會兒又好奇地看著馬幫漢子腰間別著的彎刀。
“阿媽，雲南的樹也長這麼高嗎？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探險般的興奮。
“嗯。”
沈清婉心不在焉地應著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分散在周圍的風吹草動裡。
耳朵捕捉著每一聲鳥鳴和蟲叫，分辨那背後是否藏著別的動靜。
她的手下意識地按了按小腿，那塊冰冷的鐵器隔著布料，給了她一點虛幻的安定感。
“那昆明呢？馬幫大叔說昆明是個不夜城，是真的嗎？晚上也跟白天一樣亮？”
安兒又問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沈清婉拉緊了他的手，目光警惕地掃過前方一處幽深的密林。
那裡光線昏暗，像一張巨獸張開的嘴。
她的大腦像一根繃緊的弦，時刻都在計算著風險。
這支馬幫是她精挑細選的，頭子收了她的銀元，承諾會護她們周全。
可亂世之中，承諾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
人心比這片原始叢林裡的毒蛇猛獸，要難測得多。
隊伍在一處山澗邊停下休整。
男人們解下水囊，咕咚咕咚地灌著生水，又從懷裡掏出又乾又硬的餅子，面無表情地啃著。
沈清婉也拿出自己的竹筒水囊，先遞給安兒。
安兒喝了幾口，看著那些漢子粗獷的吃相，小聲問：“阿媽，他們吃的東西，看起來好難吃。”
“能填飽肚子，就是好東西。”
沈清婉擰上蓋子，從包袱裡取出一小塊昨夜阿婆硬塞給她的燻肉，用小刀割下一片，遞給安兒。
肉乾硬得像石頭，但濃郁的煙燻味和肉香卻讓孩子眼前一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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