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洪城的清晨，是被第一縷穿透巷弄的陽光和街角早點鋪子的米線香氣喚醒的。
沈清婉將最後一塊門板擦得乾乾淨淨，院子裡那口井的水，清冽得能照出人影。
安兒踩在小板凳上，用溼布努力地擦著門框，小臉漲得通紅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她們的“家”，終於有了些人氣的味道。
沈清婉鋪開一張買來的毛邊紙，取過最便宜的松煙墨，細細地研磨。
墨汁在硯臺裡變得濃稠，散發出一種久違的、安撫人心的香氣。
她提筆，手腕懸空，筆尖在紙上落下。
“安、心、醫、館。”
西個字，清秀之中透著一股筋骨，像是風雨中挺立的翠竹，柔韌卻絕不彎折。
安兒湊過來看，小手指著那個“安”字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阿媽，是我的名字！”
沈清婉放下筆，摸了摸他的頭，聲音很輕：“是。也是希望，所有走進這裡的人，都能安心。”
她將這西個字裱在一塊撿來的舊木板上，掛在了門楣之上。
這塊簡陋的牌匾，就是她們母子倆在這亂世中，插下的第一面旗幟。
前廳的佈置簡單到了極致。
一張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方桌是診桌，後面靠牆立著一個同樣老舊的藥櫃，幾十個小抽屜被沈清婉擦拭得露出了木頭本來的顏色。
角落裡，一張用木板搭起的長榻鋪著乾淨的白布，充當針灸床和病床。
她將從緬甸帶來的那些珍貴藥材，和在景洪城藥鋪裡採買的普通藥材分門別類，小心地放進一個個抽屜裡。
當草藥獨有的、複雜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，將屋子裡那股陳腐的黴味徹底驅散時，沈清婉才真正感覺，自己活過來了。
醫館開張了。
門敞開著，陽光能照進屋子的一半。
然而，一連三天，門可羅雀。
巷子裡的鄰居們只是遠遠地探頭探腦，交頭接耳。
“一個年輕寡婦，帶個孩子，開醫館？怕不是騙錢的吧？”
“是啊，咱們這兒頭疼腦熱，都是找城東的老郎中，她一個外地來的，誰敢讓她看？”
“看著細皮嫩肉的，哪像個會看病的樣子。”
風言風語像蒼蠅一樣在巷子裡嗡嗡作響，卻飛不進這間安靜的醫館。
沈清婉並不急躁，她就坐在診桌後，或是翻看一本破舊的醫書，或是低聲教安兒辨認藥材的形狀和氣味。
安兒也很乖，不吵不鬧，就坐在母親身邊，用小刀笨拙地學著切甘草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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