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婉將最後一點殘渣掃進簸箕，那張印著霍霆驍名字的報紙，連同她那一瞬間決絕的念頭，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可心裡的那份沉重，卻像是吸飽了水的棉花，絲毫沒有減輕。
她知道，燒掉一張報紙毫無用處。
那個男人留下的警告，就像一根扎進肉裡的毒刺，每一次心跳都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。
她不能逃，至少現在不能。
貿然離開，只會顯得做賊心虛，更容易引來追蹤。
唯一的辦法，就是等。
等對方出下一招，然後見招拆招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一遍遍地在腦海中排演。
如果有人來試探，她該是誰？
她是一個在戰亂中失去丈夫，帶著孩子艱難求生的寡婦；她是一個醫術尚可，但膽小怕事，斤斤計較的普通女人；她對外界一無所知，她的世界裡只有柴米油鹽和安兒的溫飽。
她將這個形象的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打磨，首到覺得它己經長在了自己身上，成了第二層皮膚。
等待的日子並沒有太久。
第三天下午，醫館的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。
一個穿著灰色長衫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。
他看起來斯斯文文，像是城裡學校的教書先生，手裡還提著一個皮箱，一副行商的打扮。
“請問，這裡是沈大夫的醫館嗎？”
男人開口，聲音溫和，帶著一點北方的口音。
沈清婉正在藥櫃前分揀藥材，聽到聲音，她抬起頭，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怯生生的、公式化的笑容，“是的，先生哪裡不舒服？”
她的目光快速地掃過對方。
這個男人她沒見過，但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，冷靜而銳利，不像個普通的商人，倒像是在評估貨物的成色。
心，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來了。
“我不是來看病的。”
男人笑了笑，將皮箱放在旁邊的長凳上，“我是個藥材商人，姓王。聽說沈大夫這裡時常需要一些南方的藥材，特地過來問問。”
“藥商？”
沈清婉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驚喜，又帶著幾分小市民的精明，“王先生請坐。不知道您這兒都有什麼藥材？價錢……好說嗎？”
她一邊說著，一邊倒了杯粗茶遞過去，動作間顯得有些侷促，彷彿面對一個大主顧時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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